“啊?”
“坐。”刀尖往对面凳子上一挑,“爷问你话。”
林白刚坐下去半个屁股,刀背就贴上了脸。凉的,从颧骨一路滑到下巴,滑得他后脖子汗毛全立起来。
“你这脸皮,”她歪着头,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像在牲口市上估价,“比爷的刀背嫩。”
满堂一片抽气声。
林白咧开嘴:“爷您谬赞。”
她手一顿。
刀背在他脸上停住了,那双极挑的眼尾抬起来,看了他足足两息。整个望仙楼静得能听见后厨的锅在咕嘟。
红罗刹把刀收回去,往肩上一扛,九环哗啦一响。
“有意思。”她说,“你叫什么?”
“林白。”
“林白。”她把这名字嚼了一遍,像在尝味道,然后端起碗把剩下半碗面扒完,抹了抹嘴。
“行了,”她朝后厨方向扬了扬下巴,对着满堂宣布,“爷歇够了。”
她站起来,红衣一抖,雪光刺眼。
林白还保持着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的姿势,心里那块石头刚往下落了半寸——
“你,”她拿刀鞘点了点他的胸口,“留下。爷还没遛你呢。”
“搬个小杌子来。”
林白搬来了。
“放下。蹲着。”
林白蹲下了。小杌子是给五六岁娃娃坐的,他一蹲,膝盖几乎顶到下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
红罗刹看了两眼,皱眉。
“手别搁膝上。”
“那搁哪儿?”
“放着,”她想了想,“算了,搁膝上吧。”
满堂酒客面面相觑。有人把脑袋埋进碗里,肩膀一抽一抽。
一碟花生推到他面前,还有一柄小刀。
“剥。”她说,“爷说规矩,你记着。”
林白点头如捣蒜。
“红衣的不要。”
“记下了。”
“紫衣的不要。”
“记下了。”
“碎半粒的不要,削着指甲的不要。”
“记、记下了。”
“剥完了,”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爷数。”
林白握着那碟花生,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
——这不就是入职培训第一课吗?
老师念操作手册,学员记SOP,错一条扣一分。
区别只在于人家培训的是剥花生。
他在心里给这门课起了个名字:《岗前技能实操·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