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掌声与欢呼声,黄金裔战士们纷纷击打着胸甲,为这场在神明见证下的告白与誓约送上最崇高的敬意。
大殿内火炬的暗金光晕在宏伟的石柱间跳跃,四下里的欢呼声与兵刃交击的碰撞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黄金裔战士们那热烈的目光汇聚在石阶中央,将这方寸之地烘托得犹如神圣仪式洗礼下的圣坛。
我稍微往前凑近了一步,将视线从他紧握着我的手移向他的面庞。
那抹红晕不仅没有因为庄严的誓言而消退,反而顺着脖颈那棕色皮革颈圈上方一路蔓延开来,连带着耳轮都透着一股透亮的绯红。
我微微弯起嘴角,看着白厄红透的耳根,笑着调侃他作为大英雄居然也会当众害羞。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渐趋平息的议论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白厄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双浅蓝色虹膜中嵌着金色刻法勒纹样的双眸瞬间微微瞪大,原本按在巨剑剑柄上、沉稳如山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少许。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用平日里那种温和而沉稳的语调来掩饰,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不自然偏移的视线却将他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
“星……别在众位黄金裔面前拿我打趣了。”
白厄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与宠溺,但那张向来英俊冷峻的脸上却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动神采。
他微微垂下头,额前泛着月光般皎洁光泽的银白色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他发烫的眼角:
“斩杀天空泰坦,不过是挥剑、踏步、找准火种的核心一击刺下,那是生死交锋的本能。可……可在所有人面前被你这样直接地吐露心意,这在我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与训练里,从来没有任何一本书籍或一位老师教过我该如何应对。”
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微微收紧,皮革手套粗糙而坚实的质感紧贴着我的手背,掌心源源不断透出的炽热温度,顺着手腕的脉搏一路蔓延至我的全身。
我能感受到他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那是压抑着巨大情绪波动后的余震。
周边围观的黄金裔英雄们发出了一声善意的笑声。一位身披重铠的萨白尼战士拍打着胸甲,声如洪钟地高喊道:
“白厄!既然接下了异乡英雄的誓约,可不能在言语上败下阵来啊!”
“是啊,能让负世的剑士露出这般表情,今日的胜宴真是不虚此行!”
白厄听到这些打趣,原本就泛红的脸颊色泽更深了少许。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酒香与松脂气味的空气,随后抬起头来,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我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避开我的目光,那双金蓝相间的瞳孔里,慌乱与害羞逐渐被一种极其温和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大家说得对,我不该退缩。”
白厄向前迈出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我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风暴洗礼后的松木与微焦火种的气息,混合着金属护甲的冷冽。
他另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得与他那能挥动重剑的惊人力量完全不符,轻轻托住了我的手背,将我的双手一同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当年在哀丽秘榭,我握着农锄幻想自己是故事里的英雄时,只觉得英雄应当无所畏惧。后来故乡毁于大火,我背负起负世的宿命,更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奥赫玛的云石般冷硬。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勇敢,不是对死亡漠然,而是在面对自己最珍惜的人时,敢于敞开这颗会不安、会害羞、会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内省的沉静,轻声说道:
“你刚才说,想成为与我绑定命运、共赴明日的人。可天空泰坦虽落,黑潮依旧肆虐,剩余的火种试炼前方依然是九死一生的悬崖。星,如果你愿意……在接下来的旅程里,无论是圣城的风霜,还是再创世的重压,我都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身旁。不仅是作为并肩的战友,更是作为我在这片漫长永夜里,唯一想要归去的港湾。”
说出这番话时,他脖颈处那枚被皮革颈圈分割的太阳纹身随着声带的震动而微微起伏,胸骨上方的金色弧线在暗金色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大殿外,夜空中因天空泰坦陨落而散开的云层里,露出了数颗璀璨的星辰,微光透过穹顶的破口洒落,正好披在白厄修长的肩头。
我能清晰地感到自己脚下传来的大地震颤感——那是重剑“侵晨”深扎在大理石地面中,与体内负世火种产生微弱共鸣所发出的余音。
那种冰冷庞大的力量与面前这具身躯所散发出的炽热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有一种无比真实且沉重的安全感。
白厄松开了托着我手背的左手,转而将手掌搭在我腰侧,轻轻向内一揽,将我拉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呼吸落在我的发梢间,带着微微的温热:
“大殿里太吵了,黄金裔的同袍们大概今夜要把酒言欢至黎明。如果你不习惯这样的嘈杂……随我来,我知道奥赫玛高处有一处可以看到整座圣城与黎明池的地方。有些关于翁法罗斯未来的秘密,以及我自己的过去……我想单独亲口说给你听。”
大殿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黄金裔的英雄们纷纷举杯,向着我们所在的石阶方向高声敬酒,将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圣城奥赫玛的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在大殿透出的暗金灯火映衬下显得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