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对面,背靠着椅背,红衣的裙摆垂在地上。
旅舍里就一盏油灯,灯焰昏黄,把她那张脸的一半留在光里,另一半沉在暗处。
她这时看上去不像在殿里那样冷,也不像在路口时那样烈,就是安静地看着他吃饭,像在看一件看了很多年、怎么都看不厌的东西。
他把面前那碟没动的小菜推过去一点。
“陪我吃一口。”他说。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两根手指捏了一颗小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嚼完她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弯不深,倒像是开心自然而弯的。
“好了。”她说,“主人吃。”
吃完饭,小二来收碗。小二走时雨师妾叫住他,问了一件事。
“镇上有邮驿没有。”
“有的客官。”小二答,“镇东头,归北边剑阁辖下,邮路通北境三城。”
“谢了。”雨师妾说完,转回来看叶尘,“明日妾去邮驿给主人挂一道寻人。中域这边邮驿通各处,挂着寻人帖子,若有人见过楚姑娘,会传回来消息。”
叶尘点头。她起身去把窗闩好,回头看他还在桌边坐着。
“主人不睡?”
“你先睡。”他说,“我想坐一会儿。”
她没再说什么,把那壶热水放到他手边,自己走进去,在卧房正中的席子上盘腿坐下来,闭着眼像在调息。
油灯的光从桌边漫到席上,把她侧坐的模样描了一圈浅边。
叶尘坐在桌边又坐了很久,坐到灯芯烧短了一截,坐到窗外那点天光彻底沉下去。
他起身去洗漱。回来时她还是那样盘腿坐着,人没动。他走到卧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雨师妾。”
席上的人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刚才在镇上说,红衣既来那句话是说你的。”他开口,“你以前在中域出现过。”
她看着他。灯焰晃了一下,她眼睛里那层光是定的。
“妾来过的。”她说,“妾以前找主人的时候来过中域。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红衣。那时候妾没找到主人,走得急,做了些事,落了这句名号。”
“做了什么事。”
她没马上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妾杀了一些人。当时拦在妾路上的人。”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时候妾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要找主人。那些人是挡路的。”
油灯又爆了一下,灯芯落进油里灭了。
屋里只剩窗外天井里那一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和他之间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坐在那片月光里没有动,等着他开口。
“现在呢。”叶尘说。
“现在主人回来了。”她说,“妾不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