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在说真话……”
“你闯进来以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你自己。你的实验。你的处境。你的清白。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你想要回到从前。”贝蒂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朝前对着班纳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手掌里的十二个荧光点在荧光灯管的白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微光。
“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哪怕一句?你有没有想过问一句我现在怎么样了?”
班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他的右手从空气中慢慢地收了回来,手指在放下来的过程中蜷了一下,攥成了一个不太紧的拳头垂在了身侧。
“我……我当然关心你……”
“你关心我?你没有问过任何人我的情况。你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贝蒂的声音还是那种读新闻稿导语的语调,平得像一把尺。
“我在医院醒来以后,你知道第一个在我床边的人是谁吗?”
“……谁?”
“不是你。”
班纳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手心里。他的嘴唇抿着,下巴上一周没刮的胡茬在抿嘴的动作中跟着下颌的肌肉动了一下。
“贝蒂,我想回来,我是真心的……”
“你想回来是因为你失去了所有的东西才想起来你还有我。你的实验室没了。你的工作没了。你的公寓没了。你的银行账户没了。然后你想起来了,哦对,还有贝蒂。贝蒂是记者,贝蒂马上拿普利策奖,贝蒂可以帮我写报道替我洗白。”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
“一个在女朋友住院的时候躲了两天然后半夜爬楼梯来找她帮忙的人。”
班纳的身体在原地站着,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两条腿还在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从一楼爬到十七楼太累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的嘴唇张开了,吸了一口气,胸腔鼓了起来,然后慢慢地瘪了下去,气从鼻孔里吐了出来。
“你变了。”
“我是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贝蒂的右手把格洛克的枪口从班纳的腹部移回了胸口的位置,手臂还是伸直的,手肘还是锁着的,枪口的黑洞对着班纳胸骨正中间的位置。
“以前的我会心疼你,会替你找借口,会觉得你只是压力太大了,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去陪你。”她的枪口在班纳的胸口前面停着。
“以前的我差点被你砸死在实验室里。”
班纳的嘴巴张开了,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从嘴巴里出来。
“我可以改……”
“你改什么?你改得了你体内那个东西吗?下一次你失控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得再挨一块混凝土板?”
“我会学着控制它的……”
“你连自己为什么来找我都说不清楚,你告诉我你要学着控制一个能把你变成三米高的绿色怪物的东西?”
班纳的嘴巴合上了。
他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还没完全关上的安全门的门板,门板在他后背的重量下朝楼梯间那边晃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他的两只手从身侧朝上抬了起来,手掌朝前对着贝蒂张着,十根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着。
“好。好。你说得对。我不该来。”
贝蒂的枪口没有动。
“但是贝蒂……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了,发现这一切确实都不是我的错,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的。”
贝蒂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弯的幅度比前两次都大,嘴唇的两侧同时朝上提了,但是那个弧度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走吧布鲁斯。保安快到了。”
楼梯间的下方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金属楼梯上的声响从下面朝上面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