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半分钟,把袜子拿起来看——脚后跟那块已经缝好,针脚密,最后一针没收尾,线头还挂着。
他没动那根针,把袜子照原样放回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叶浩听见客厅里有细细的声音,是那种塑料和塑料轻轻碰的声音。
他起来,看见李媛媛坐在方桌边,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正在一下一下掏键盘的键缝。
键盘侧着放在她腿上,太阳刚起来,光从阳台那边打进来,落在她手上。
她掏完一排,用嘴吹一下,再掏下一排。
叶浩站在房门口看了几秒。
她掏键缝的时候,手背绷着,虎口那道线很清楚;她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发青。
他看的时间比该有的长,等她抬头的时候,他才想起去倒水,杯子已经举到半空,又放下,重新拿了一只。
桌上放着那只掉瓷的杯子,杯里是温水,水面上还冒着一点气。
“五点起的。”她说,没抬头,“我本来想给你换一个键盘。你那上面有字,我不敢乱动。”
叶浩站在房门口。他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圈婚戒,戒指内侧磨得很亮。
“那个……”他开口。
“不用解释。”李媛媛说。
她把牙签放下,把键盘立起来在桌上磕了两下,磕出几点灰和白屑,“我二十二年没听人解释过,也用不着你解释。”
李媛媛把键盘放回他桌上,位置摆得很正,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原处。她起身的时候,后颈那一小片在光里露了一下。
“今天你去买个键盘膜。”她说,“十块钱的东西。”
叶浩上午九点出门,去电子街那家小店买了键盘膜,十块,还剩两毛找零。
老板问他电脑好没,他说好了。
回来的路上他绕到小区后门那家五金店,买了一把小螺丝刀,说家里有颗螺丝松了。
他其实是想拆开键盘,把键帽底下的脏东西清干净。
走到楼下,他把螺丝刀塞进裤兜,没拿上楼,扔进了单元门口的垃圾桶。
中午十一点,陈默在楼下喊他,两个人在小区门口那家面馆坐了半小时。
陈默问材料交得怎么样,说他妈托人问过城南所,材料没问题,就是慢。
叶浩说了句“麻烦你妈”。
陈默付了他那一碗的钱,临走说:“你最近脸色不好。”叶浩说熬夜。
下午两点,他把那份文件夹从桌面移走,移进D盘最深一层,又给那个文件夹设了个名字,还是“事务所资料-2026”。
做完这些,他把键盘膜铺上去,压平,试了两下打字,键感闷了一层,比原来安静。
傍晚她下班回来,进门先去阳台收衣服,收完进他房间,站在书桌前看了一眼键盘膜。
她伸出食指在膜上按了一下,又抬起来看指腹,觉得干净,就什么也没说。
她走的时候把桌上那只掉瓷的杯子拿走了——杯子里的水他一口没喝,倒进了洗手池。
她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碗架上,水珠顺着杯口往下滚,滚到杯底,聚成一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