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热流没有落下。它顺着纹路走,走到那一线伸向虚空的白里,被两双虚虚的手接住。
雨苏荷闭着眼,脖子仰着,喉头一滚一滚地咽。
雨姒妾低着头,指尖死死按着妹妹的后心,自己的呼吸也散成了碎片。
她们接得那样郑重,像穷了一整个冬天的人,接过一碗热粥。
“给根留一半。”雨姒妾哑着声说。
雨苏荷这才睁眼,冲虚空里一撒。那一线白亮亮的光飘飘荡荡,穿梁出去了,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那是往南。”叶玄林说。
“嗯。”雨姒妾看着他,“渊没了,根睡在地底下。它在长。”
她站定,掌心里那团光已经小了一圈。她抬头,隔着满屋将散未散的雾,看着叶玄林。
“今天到这。”
“哎——”雨苏荷不乐意了。
“听我的。”雨姒妾的声音不重,落地就有分量。她把妹妹从叶玄林身上扶下来,拢到自己身边。临了,她转过头,在叶玄林眉心落下一吻。
那一吻落下去,她的耳根又红了一层。
“等根再长一寸。”她说,“我们仨,有一笔账,要跟你慢慢算。”
雾开始散。
雨苏荷的形先淡。她还伸着手,指尖隔着半寸够他的脸:“不许忘了我。”
“忘不了。”
“一天都不许忘。”
“一天都忘不了。”
她的指尖在他脸上又停了一停,散了。
雨姒妾撑到最后。她替妹妹把屋里最后一缕雾收进袖口,回头看了苏玄雅一眼。
“谢了。”
“客气什么。”苏玄雅躺在榻上,气息还没匀,声音懒懒的,“都是自己人。”
雨姒妾笑了一下,人也淡了。
屋里静下来。灯芯剩了一点红,火苗稳了稳,又亮起来。空气里那股甜香还在,浅浅的,像有人刚在这里吃过一颗糖。
苏玄雅翻了个身,枕到叶玄林胳膊上。
“她们真的在里头住了三个月。”她说,“今天才算头一回出来串门。”
叶玄林嗯了一声。他抬起右臂看,那两道纹路重新沉下去了,安安静静伏在皮肤底下,像两根心满意足的线。
“十天。”苏玄雅忽然又说。
“什么十天。”
“侧院那两个,十天后的信要照发。”她说,“十天内,你得想好下一步。是走,是留,是往哪儿。”
叶玄林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
“先把根扶着。”他说。
苏玄雅没听懂,瞅着他。
“她们要它长。”叶玄林说,“它长一寸,她们就能多站半炷香。中州那边等不起太久——可这条路,就这一条。”
灯又爆了一下。
而在极远的南方,很深很深的地底下,那一线白落进黑暗里。新芽扎在旧根上,无声无息,又壮了一分。
也是这一夜,芽底下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