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微微侧首,静静听着,神色坦然无惧。
她信陆岑桓为人,便信他所有取舍。这枚潇桓珠便是他千里跋涉,耗费心力寻来材料铸就,是这一年历练带给她的念想。
“世人皆谓旁门邪术阴毒害人,嗤之弃之。可术本无善恶,在乎使用者之心。”
陆岑桓语声轻缓明晰:“我不学害人杀伐的魔道禁术,只取其隐匿、扰神、卸力、迷幻探查的妙用。这些手段偏门诡秘,正统修士毕生难触,自然无从识破。”
“嫡传较试之上,各长老必然借观礼之机,以神念暗查我修为底细。”
他抬眸看向沈潇,目光坦荡温和:“到那时,我这些在秘境里得来的障法,便是最好的藏锋之器。任凭他们百般窥探,终究只能看见我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昨夜天机玉盘命丝飘摇,他已知前路变数无穷、羁绊暗生。
宗门较试只是小事,未来天地混沌风起,各方势力林立窥探,他必须步步藏锋、步步稳妥,护住自己,也护住身边之人。
沈潇听完,心底轻轻一颤。
这是他这一年外出历练,极少对外言说的隐秘收获,是独属于他的底牌与后手。
此刻无人无扰,他坦然说与自己听。
这份信任,安静、厚重,胜过千言万语。
她素来恪守分寸,敬师尊玉挽凝与他骨血相融、灵息相契的宿命深情,从无半分僭越争心。
可人心终究有私,在这寂静梅林、无人知晓的时刻,心底那一缕隐忍的欢喜与牵绊,悄然漫开。
“原来这一年历练,你不止寻得玄阳丹灵材,还觅得这般后手傍身。”
沈潇眉眼温柔浅浅,轻声道:“有此手段,我便彻底安心。无论旁人如何试探,皆动不得你分毫。”
“也护得住你。”
陆岑桓随口接下一句,自然而笃定。
一瞬之间,梅庭风轻,心绪微动。
沈潇耳际微热,垂眸避开他目光,指尖轻轻摩挲过腕间温润的潇桓珠。
珠子以二人名姓铸就,承二人羁绊,应天道共鸣,自昨夜窥得天机之后,便始终温温热热,似在轻应天命。
“师弟,昨夜天机所示……那些凭空生出的虚浮命丝,你如何看待?”
沈潇轻声细问,终于提起昨夜无人敢对外言说的秘事。
陆岑桓眸光微深,望向天际浮云:
“既定三线纠缠,是已然注定的羁绊。而那些新生命丝,连窥天之人都推演不出,便是我未来的变数。”
他语气从容,却不迷茫:“混沌将至,天道重启棋局,我的前路,本就不会止步于此。”
沈潇静静听着,心头了然。
她不懂浩瀚天道,却懂身边这人。
无论前路生出多少未知羁绊、多少天命相逢,她只求能始终立在他身侧,如这数年朝夕相伴一般,不惊不扰,不离不弃。
二人不再多言天机宿命,只静静立在梅下,沐风静待。
偶尔闲谈几句宗门琐事,说起这一年陆岑桓在外的见闻,那些荒林秘境的奇景,避开血腥凶险,只挑有趣的片段讲给沈潇听。
偶尔极北天际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极短的心神震颤,恍若虚无,转瞬消融。
那是上古封印微颤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