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排场不像是走进一个营地,倒像是踩进了瘟疫窝。
疾病抗性被系统强行拉起来,下午发面包的时候还觉得这地方只是穷,现在看来,穷只是最外层那层皮。
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躺着一根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针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点。
注射器旁边是一滩呕吐物,已经风干了,表面结了一层灰白的膜。
再远一点,在纸板窝棚和帐篷之间的夹缝里,几只老鼠正在撕扯不知从哪个垃圾桶翻出来的快餐盒,窸窸窣窣的,听到脚步声也不跑。
从远处的某个门口,林杨确实见到疑似糖霜苹果的存在。
能住这儿的,确实是神人。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的。
在结核杆菌和甲肝病毒中间盖纸板睡觉,在老鼠和蛆虫旁边啃面包,在针头和呕吐物边上等天亮,活多久看运气。
或者说,也不是看运气,而是免疫系统在超负荷运转,哪一天扛不住了,桥墩底下多一具裹在睡袋里的尸体,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桥墩的轮廓在前头不远了,桥墩上喷满了帮派涂鸦,蓝塑料布的一角从桥墩侧面耷拉下来,风一吹就啪嗒啪嗒地拍在纸板上。
保护色把林杨轮廓融进了桥墩上层层叠叠的涂鸦里。他绕到纸板窝棚侧面,从蓝塑料布和桥墩之间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的空间比外表看着大。纸板围了三面,桥墩本身当了后墙,塑料布充当屋顶。
地上铺着好几层压扁的纸箱,纸箱上搁着盏用旧罐头盒改的油灯,火苗舔着罐口,把窝棚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埃利奥特·弗林坐在油灯旁边。
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攥着块磨刀石,右手握刀。
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推,每推一下,磨石上就溅起细碎的火星,落到纸板上立刻灭了。
他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
白天指着横幅大骂时那种爆裂的愤怒不见了,沉在皱纹深处的、被时间压紧了的恨意。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刀刃,眼珠不转。
刀已经磨得很亮了,他还在磨。
林杨在缝隙后面看了片刻,然后无声地从塑料布侧面绕了进去。
“你打算向谁复仇?”
飘忽的声音从弗林身侧传来。
弗林整个人弹了起来。
磨刀石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举着刀朝空气里乱指,刀刃划过林杨站的位置,但他看不见。瞳孔放得很大,眼眶里的眼白几乎吞没了虹膜,呼吸又急又短。
“操,终于来了。来取我性命了,是不是?”
没人应。他转了个方向,刀尖对着空荡荡的纸板墙角。
“拿走我女儿的命还不够——”
又转回来,刀尖对着塑料布帘子的方向。看起来愤怒在肌肉里积了太久之后使他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出来!”
他吼得纸板墙都在震。
“出来跟我堂堂正正地打!”
闷咳声从纸板墙角传出来,林杨改变语调。
“我要是来找你麻烦的刚才你就已经死了。”
弗林的刀尖猛地转向声音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