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一句。”
人堆外站着的一个少年忽然开了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全场的眼睛都转过去。风止行的手抬起来想拉他,被他侧身避了。他抬着脸,把话对着那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
“她没错,没有谁家的灵兽该被人这样绑着。”
青年只看他一眼,道:“江知非。”
少年下颌绷紧,喉结滚了一下。
“一并罚。”
“我抄不抄《太虚剑经》随你,”江知非又往前半步,眼睛抬得很高,脖子里的那根筋都绷出来了,“她得解开。”
“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
“我没跟你讲条件。”他把喉咙里的气顶上来,“我说的是——她得解开。”
那人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栏杆边。
她被提到半空的时候整只都在挣,四只爪贴着身子动弹不得,心跳从嗓子眼顶上耳后,扑通扑通地撞。
她张着嘴喘,舌头伸出来半截,软软地搭在唇边。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那么多,她全顾不上,只顾着看底下那一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雪地。
他仰起脸,秋水似的眼睛对着她。
“喵——!”
“喵——喵喵——!”
福盈把嗓子里能翻的东西全翻出来,一声高,一声低,一声像哭,一声像骂,叫得肚子都跟着震。
他站着不动,眼睛一眨不眨。
她盯着看他,一口唾沫飞出去,正正落在他的下颌上,压在唇珠下头,亮出一小片湿痕。
广场上死一样静,他却不怒,略略仰起脸,眼皮垂下一线,慢慢抬起手,指腹蹭过下颌,把那点水抹下来,放到眼前看了一眼,指尖一搓,抹去了。
他把手里那条白团子端到自己胸前的半空,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长老——”
执事追出两步,忽然站住,回头朝这群少年扫了一眼,把簿子往怀里一塞,也退了。
被托在半空的白团子还在挣,挣到一半,福盈看见那两条飘带从人胸前垂下来,一截水蓝,一截素白,随着步子一摇一摇。
她盯着那截水蓝的带梢,前爪被金丝缚着,动不了。可她还是把整只右爪往前探了一点,探到极限,对着那截飘带一勾。
没有勾到,只拍到一缕风。
她眯着眼跟了两步,又去勾。
走在她前头的那个人忽然偏了偏脸,微微抬了抬下颌,那截水蓝飘带便自己往旁边一摆,恰好落进她勾不到的地方。
少年们站在雪地里,谁也没敢挪步。
风止行仰着脸看那条背影,喉咙里那句喊到最后还是挤出来了。
“长老——那是——”
飘带已经转过殿角,没了。
青年一手托着白团子,一手从袖底抽出玉坠旁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清苦的酒气腾起来。酒气混着锦缎上的熏香飘下来,落到她鼻尖上。
她本能地扭了扭头,又忍不住往前凑。
他任她凑着,托着她往廊庑深处去了。
三声钟敲完,日头从殿角移出一寸。
符麟宣蹲在人后头,把方才那张写了字的帕子折好,又抖开看了看,最后塞回袖袋里,跟袖袋里那根白毛放在一处,怕压皱了。
江知非一个人站在空了的栏杆下,两手垂着,眼睛抬得高高的,往那条廊庑尽头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