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沈渊带她去了长老堂。
陆行舟跪在堂下青砖地面上,青灰法袍沾满了长老堂后院禁室里的潮土,腰间的剑宗内门玉牌被摘了搁在案上,牌面上那个刻着的“陆”字沾了一层薄灰。
他抬头看见桑晚走进堂内时眼神动了动,嘴唇张开又闭上,低下头去不说话。
桑晚站在陆行舟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她身上还穿着沈渊那件玄色中衣,袖口卷了两道,下摆垂到腿侧。
“你给北境灵脉司递了几次消息。”
“两次。”陆行舟的嗓子哑着,说话时喉结上下滚了滚。
“第一次递消息是在寿宴后,告诉他们剑宗来了个纯阴体质的外宗弟子,第二次是在灵镜照出你的灵脉标注之后。”
“为什么。”
“北境灵脉司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条忘川谷底的支脉。”他抬起脸看了桑晚一眼,目光碰到她身上那件玄色中衣时缩了一下。
“我一个内门弟子分不到主峰的灵脉资源,只有外头能给我的机会。”
“你知道他们要拿我做什么。”
“知道。”他的头又低下去了。“打开忘川谷底主脉封门,炉鼎印在封门上次会碎,碎了你经脉也废了。”
桑晚没再问了,站在堂前沉默了几息的功夫。
沈渊从她身后走上前,藤蔓从袖口涌出来沿着青砖地面游到陆行舟面前,细藤尖点在他眉心处悬着没刺进去。
“北境灵脉司给的条件里还有一样你没招,他们要你在她药里放什么。”
陆行舟的肩头塌了下去。
“安神草。”他声音更低。
“玉露膏里安神草的量加了五倍,涂在手肘上药性从皮肤渗进经脉,顺着经脉走到丹田之后会把她金丹里的纯阴灵潮往外逼,逼出来的灵潮凝成灵晶就能直接拿去开封门。”
桑晚听完转身往堂外走。
沈渊跟在她后面出了长老堂,回廊上夜风把她的袖口吹得贴在腕骨上,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明日卯时去忘川谷是他招的。”
“是。”
“你一直在等他自己把这些话说完。”
“这样你听了不会再心软。”沈渊站在回廊的石柱旁边,月光把他暗银白绫上的绫尾染得发灰。
“陆行舟会被送到剑宗执法堂按宗规处置,你今日问过也就结了。”
桑晚点了点头继续往东厢走,回到寝殿的时候寒玉榻上多了一套叠好的衣物,料子是剑宗内门法袍用的厚月白绢丝,袖口和下摆滚着的云纹换成暗紫色的。
“新做的。”
“旧的不要了。”
她从榻边拿起那件新法袍在身前比了比,尺寸比原来那件小了一圈,领口开到锁骨上方半指宽的位置,刚好能盖住契印的最上沿。
她把法袍叠好搁在枕边,去净房里洗了把脸回来时沈渊正盘膝坐在榻尾闭着眼调息。
“你今晚不睡暗室。”
“分身术今晚要破境,在你身边调息灵力走得稳些。”他闭着眼答了一句,周身灵光开始往外溢,灵光从丹田往左右两侧分出两道极细的光流,光流在他身体两侧慢慢凝出两个人形的轮廓。
桑晚看了一阵,那两个轮廓从一开始的模糊灵光慢慢凝聚出肩膀、胸膛和手臂的形状,连衣袍的褶皱都和沈渊身上那件玄色劲装一模一样。
轮廓凝聚到一半时他睁开眼,深灰色的瞳孔从暗银白绫底下看向她。
“分身术破境之后幻化的分身和本体没有分别,灵力、触感、神识都通在一起。”他抬起右手,两个分身的人影跟着抬起右手,动作整齐得像镜子里映出来的倒影。
“你先睡,破境需要半夜才能稳。”他重新闭上眼,周身灵光又亮了半分。
桑晚在榻上侧躺下来,闭眼前看见那两个分身的轮廓已经凝聚出了完整的肩线和下颌弧度。
她是在半夜被藤蔓弄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殿里烛火已经灭了,只余窗缝里照进来的半缕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