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满堂的兄弟,心里头感慨万千。
他喜欢现在的氛围,兄弟们都有奔头,眼睛里都有光。
王伦当寨主的时候,安稳是安稳,可跟等死差不多,守著那点家当,不敢出头,不敢惹事,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哪里像现在,生机勃勃,热闹得像过年。
张山和王伦一醉泯恩仇。
“这偌大的梁山水泊,天下英雄不识,只有兄弟识的,这等见识,不愧是中过举的。”
“说到这,我是一点也不谦虚,从柴大官人那里出来,我去了地方,只有这处地方有山有水。”王伦吹嘘说道。
“適合修身养性,颐养天年!”
“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笑声不断。
武松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著。
他在清河县的时候,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在柴进庄上的时候,不过是个蹭饭的食客。
从来没有经歷过这样的场面,几十、几百位兄弟欢聚一堂,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那能换一匹马的“烈焰”酒,梁山兄弟各个都能喝上,就连最普通的嘍囉都能分到一碗。
这样的日子,仿佛是武松梦中的模样。
石秀坐在另一侧,看著这场面,內心也久久不能平静。
从蓟州到梁山,从打柴为生到落草为寇,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东街卖柴,在西巷挨白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可此刻,他坐在这灯火通明的聚义厅里,身旁坐著的都是豪气干云的好汉,眼前摆著的是寻常百姓一辈子喝不起的好酒。
这样的地方,才是大好男儿该来的地方。
明日就算是死了,这辈子也甘心了!
梁山好汉,和普通贼寇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石秀想守护这片天地。
张山喝到最后,已经有些醉了。
他脚步虚浮,端著酒杯在席间晃来晃去,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说两句,走到哪里都是一阵鬨笑。
忽然,他看见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武松。
武松面前摆著酒碗,手里攥著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望著窗外出神。
烛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张山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武松旁边,伸手便搂住了他的脖子。
那胳膊搭在武松肩上,沉甸甸的,带著酒气和热意。
武松也有了七分醉意。
他不习惯別人搂他的脖子,从小到大,除了大哥武大,还没有人这样亲近过他。
可搂他的人是张山,他便没有躲开,只是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二郎,二郎啊。”张山把头凑过来,声音含混,带著浓重的酒意,目光却异常认真”你可知道,我为你————操碎了心啊。”
武松一愣,连忙放下筷子,侧身道:“武松知道,武松让哥哥费心了。
张山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可话却像开了闸的水,挡也挡不住:“你不知道————二郎,你不知道啊。”
他打了个酒嗝,眼皮打架,却还是强撑著往下说:“你啊,这人有些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