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是在商衍之与段悯的争执声里离开微光实验室的。
她的耳膜还留着前一晚低频的余韵,像一层极薄的雾,把走廊上的灯都糊成颤动的光柱。
走到西侧货梯口时,她没有按下任何楼层。
沈景就站在那里,像一早算准她不会从正门出去。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整齐地折了两折,手里只捏着一份薄薄的牛皮纸袋,连公事包也没带。
电梯门滑开时,他偏过头看她,眼尾先轻轻动了一下,像某种比商务更早认识她的习惯。
“那不是你该待下去的地方。”他说。
宋澄没有接话。
她走进电梯,背抵着镜面,光洁冰凉的金属隔着亚麻衬衫贴上她的肩胛,像替她暂时挡掉一点什么。
沈景跟进来,按下一楼,又按了地下三层。
“你带我去哪?”她问。
“海边。”沈景靠着对面扶手,视线落在她微湿的后颈,那里还黏着一小缕没干的发,像从某场她不肯承认的测试里逃出来的证据。
他没有多问,只把牛皮纸袋换到另一手,像在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问下去。
车子从地下室驶出时,雨还没有停透,挡风玻璃上爬满细碎的水珠。
沈景没开音乐,雨刷规律地扫过前方,每一下都像在把汐岸市的暮色刮掉一层。
宋澄坐在副驾,头靠着车窗,看那些被风掀翻的树影往后倒,像一排排不肯低头的人。
“商衍之和段悯还在吵。”他忽然说,语气像在描述天气。
“所以你趁他们不在,把我带走。”她回得很快,脸仍向着窗外。
“我没有趁。”他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拐上滨海快速道,盐味从空调口慢慢渗进来,“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宋澄没有否认。
她想不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等谁追出来,只记得电梯门阖上那一刻,她没有回头看。
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把她锁骨边的头发吹得往上飘,她伸手压了压,触到的是自己仍然发烫的皮肤。
海线公路越走越偏,路灯由白转黄,像一盏一盏慢慢老去的眼睛。
沈景把车停在一处无人观景台旁,没有熄火,只把包装袋拆开,抽出那份报告放在她膝上。
她低头看封面,只印着“微光亲密关系实验室风险评估—第四向度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