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许眠侧头看他。
顾沉舟盯着那套器械,盯着看了很久,他的下颌线绷着,绷到极限又松下来,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落了定,然后他转过头看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
“好。”
许眠的手比她的声音先到。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扑上去,借着冲力把他狠狠撞上那面透明玻璃,后脑磕在玻璃上闷响了一声,玻璃后面那片黑暗被震得晃了晃。
“你刚才说了什么。”
顾沉舟没有答。
她的膝盖强硬地顶进他两腿之间,大腿内侧贴死他的胯骨,把他的退路整个封掉,他连侧身的空间都没有,只能贴着玻璃站着。
她攥着领口的手往上提,衣料勒进他的后颈,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上,呼吸完全缠在一处,她的烫,他的更烫。
“看着我说。”
他看着她。
她的胸口因为怒意剧烈起伏,隔着两层湿布料,那点起伏一下一下撞在他身上,心跳的频率快得压不住,透过两层皮肉传过来,他的掌心明明没有碰她,却整条手臂都感觉到了那个节奏。
她的指甲隔着衣领掐进他锁骨的皮肤,五道白印并排压出来,又慢慢回血。
“三十九章的时候藏针。”她一字一字往下钉,“五十一章要把我塞进死角,五十七章还想用镇静剂换我出海,现在你当着我的面答应卖你自己。”
“眠眠——”
“顾沉舟,你记性是拿血写的都记不住吗。”
“那套针具意味着对面坐着执刀的人。”他的声音哑的,“他们能隔着麻醉取东西,留我一口气,也留你一条活路,这是今晚唯一一张两边都活的牌。”
“谁告诉你我要两边都活。”
他怔住。
“我要的是一边。”她贴着他的唇,每个字都送得很近,近到唇瓣开合时擦过他的下唇,擦过去,又擦回来,带着恨意的那种近,“你这一边,完完整整的这一边,你死了,原件跟着你进手术室,证据和证人在一张台子上一起断气,对面连收尾都替你做好了。”
他的呼吸乱了半拍。
“听清楚了。”她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是我的人证,他的命是我的,他的原件是我的,他站上证人席的日子也是我定的,你没有资格替我出价,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玻璃后面的黑暗里,那盏红灯还亮着。
广播没有再响。
顾沉舟贴在玻璃上,双手没有抬起来反抗,反而一寸一寸垂下去,垂到她撑在玻璃上的那只手旁边,指尖探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没有抽开,才轻轻扣住她的手指。
扣得很轻。
他的体温顺着掌心传过来,滚烫的,带着伤后低烧烧出来的那点灼,她的手指被他扣着,没收,也没回握,就任他那么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