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御殿山学园网球场休息室。
正选们的总结会议刚刚结束,队员们陆续散去,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夕阳透过高窗洒进来,将室内勾勒出一片半明半暗的沉静。
天野御清正站在更衣柜前,不紧不慢地将网球拍放回袋子里,准备待会与在附近球场的悠希会合再回家。
【天野。】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沉稳且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
长濑国也正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双手抱胸靠在长椅旁。
那一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犀利的眼睛,此时正淡淡地看着天野。
天野动作没停,瞇着眼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着痕迹的微笑:【嗯?长濑,有事吗?】
长濑沉默了片刻,随后极其难得地、唇角泛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淡淡地开口:【难得见你这么在意。】
天野眉尾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对此不置可否:【长濑指什么呢?】
长濑声音平静却直截了当,【罚跪三个小时、在训练上放狠话……这几天球场上的队员,连练习都比平时专注了两倍。】
长濑说着,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我还以为,在御殿山学园只有我一个人适合做这个动辄罚人的恶人。没想到你严厉起来,威慑力也不低嘛。】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天野收拾球拍的指尖微微紧了紧。
随后,天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瞇着的双眸里,此刻盛满了一片深不见底、冰冷却又炽热的湛蓝。
他迎着长濑的镜片,向来温厚的声线里突然多了一股锋芒:【那么,长濑……】
天野微微侧过头,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清醒,一字一顿地陈述:【你现在,能明白当初你一年级时被学长砸伤了左手,却还要死撑着跟我打完那场比赛……我愤怒地揪着你的衣领对你大吼的时候,心中其实也是想这般狠狠教训你的心情了吗?】
这句话一出,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当年初入御殿山学园,长濑因为天赋太高,手臂被心生嫉妒的学长狠毒地用球拍砸伤。
可即便受了那样的重伤,长濑依然固执、沉默地踏上球场,用那只受伤的手跟天野赴约。
那一局,天野以6:0完胜,但赢了比赛的天野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那时失态地冲上去,用力揪住长濑的衣领,对着这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队友疯狂大吼。
而前几天在球场上,当天野看着悠希换上左手和鹿岛交锋的那一幕,当年的暴怒,在那一刻完美重叠。
长濑擦拭眼镜的手猝然顿住了。
他看着天野那双充满压迫感的冰蓝色眼眸,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震颤了一下。
当年的球赛是长濑三年来唯一一次在天野身上看到的、属于天才的失控。
长濑将眼镜重新戴好,面色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与严肃,只是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那是两码事。】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呢。】天野拉上网球袋的拉链,重新闭上双眼,脸上再度挂回了那副温和、无懈可击的狐狸微笑,语气淡淡的,【既然你当初不听劝,那我现在,也只能死死把她扣在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