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今年四十二。
她比凝雪早两年进来,也生过五次——她生的次数跟凝雪一样,可是形态不一样:她是道体,生出来的孩子有一半活不过三天。
那天早上清仪跪在小几上。
她跪着,两只手撑在几面上,上身伏低。她前面站着一只哥布林,手里捧着一只陶碗。
那只手在她胸上。
它揉的动作很熟练——它一天做两次,做了四年了,做得很熟。
它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尖,往下压,压到底再松,松的时候把整个乳房从根部往上推。
推到第三下的时候,乳尖上渗出一点白的。
那点白是乳。它比水稠,颜色有一点黄,挂在乳尖上像一滴没擦干净的浆糊。
它用陶碗接住。
接的时候它用食指刮了一下乳尖,把那滴刮下来,刮进碗里。刮完之后它又开始压,一下一下,压到碗里积起薄薄一层。
清仪跪在几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她的乳房比凝雪的还大。
四年里天天被榨两次,那两团肉已经垂得不成样子,垂到肋骨上,垂下去的时候能看到皮底下青色的血管。
乳晕有一圈深深的裂口,裂口结了痂,痂上头又裂,一直没有好过。
那碗乳是下午要送到作坊去的。
魔军里有一种丹,是用道体的乳做药引的——加了那一味,药性往上走,走得比别的药快。作坊一天要两碗。
(她看见了)
凝雪站在自己的栅栏里,看着对面。
清仪跪着的姿势是跪了很多年跪出来的:背塌得很低,两只手撑着,膝盖分开,屁股搁在脚跟上。
她跪在那里既不抖,也不晃,像一件摆好的东西。
凝雪看着那一碗白。
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她把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放下来,走到木栏边上,两只手抓住上面那一层疏的栏杆。
抓住之后她说了一句话。
“清仪。”
对面没有反应。
“清仪。”
清仪那个时候抬了一下头。
抬得很慢——她一天只抬几次头。抬起来的时候她的脸是平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在凝雪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去了。
(那天早上来的人)
那天早上来的东西比平常多。
平常每天来两只。那天来了八只——八只都是牛族的青年,个子比一般的兵大,肩上没有甲,进栅栏的时候要低着头。
管事跟着进来。
管事站在栅栏外头,手里拿着一块薄石板,石板上刻着数。那块石板是他腰上挂的那块,一面刻数,一面磨得发亮,用来蹭掉旧数重刻。
他在石板上刻了一笔,然后用它们的话说了一句话。
凝雪听不懂那句话。
可是她懂那个数——石板上第七排那一栏,今天要过八个。八个的意思是:这一轮要让她保证怀上。
她上个月刚流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