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院墙角落的紫竹林里,突兀地传来一声轻微的枯枝脆响。紧接着,是一阵衣料剧烈刮擦竹叶的窸窣声。
麟云手中的刻刀甚至未曾停顿半毫,浅琥珀色的眼底暗金火光无声一闪。
视线微转,甚至不需要催动神识,单凭异目真火的微观视界,她便清晰地看见半空中的光线泛起了一层极不自然的扭曲折射——那是一道贴得歪歪扭扭,灵纹运转甚至有些滞涩的高级隐身符。
符箓本身底子极好,可惜画符之人的灵力显然有些接不上气,导致隐身结界在边缘处不断溢出一缕缕青白色的灵烟。
“哎哟……这竹篱笆怎么这么扎人……”
一道刻意压低,清脆娇软的少女嘟囔声,自院墙头上传了下来。
那道隐身的影子在墙头上挣扎扭动了片刻,似乎是繁复厚重的锦缎裙摆被紫竹死死勾住了。
下一瞬。
“刺啦——!”
布料被蛮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啊呀!”
伴着一声短促的惊呼,隐身符因灵力大乱彻底报销,“噗”地一声在半空化作一团黄烟。
紧接着,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从丈许高的墙头直挺挺地栽了下来,结结实实跌在了后院松软的灵田泥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倒栽葱。
“噗通。”
泥土飞溅。
麟云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刻刀,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石桌旁,垂眸看着泥坑里那团挣扎的身影。
只见那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穿着一身虽然考究,却明显不合时宜的如月流金重锦广袖长裙。
裙摆被竹枝刮破了大半截,发髻上原本戴着的一支金累丝流苏步摇歪斜地挂在耳侧,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上沾着两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但最扎眼的,是那张脸上的五官。
长眉秀挺,鼻尖微翘,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起一抹桃花弧度,竟与游一有着三四分如出一辙的灵动与狡黠。
少女揉着摔痛的膝盖,龇牙咧嘴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拍打着裙摆上的草屑,嘴里还气急败坏地小声嘀咕:
“二哥这破别院到底找谁布的阵,连狗洞都不留一个,摔死本姑娘了……”
话还没嘟囔完,少女冷不丁察觉到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她猛地一抬头。
正好撞上倚在石桌旁,一身利落玄色窄袖劲装、浅琥珀色眼眸清亮沉静的麟云。
少女原本揉着屁股的小手骤然僵死在半空,那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麟云看,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空气在这一瞬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麟云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穿戴一身昂贵世家法宝的小姑娘,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神色自若地开了口:
“翻墙技术不错,可惜选的着陆点偏了三寸。腰上那块玉佩如果没摔碎的话,你可以顺手把它取下来了,里头的传讯回路刚才磕断了,正漏着灵力呢。”
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滋滋冒烟的极品暖玉佩,又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眉宇英气,波澜不惊的年轻女子,眼底原本的惊慌霎时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而出的雀跃!
“你……你就是东洲那个神匠麟云姐姐?!”
小姑娘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泥巴,两眼放光地扑到了石桌前半步处,声音脆生生的:“我是游念!游怀安的亲妹妹!”
少女双手撑在石案边,兴奋得连耳边的金流苏都乱晃,压低了嗓门像对暗号似地往前凑,满脸都是抓到自家二哥天大秘密的得意:
“麟姐姐,我二哥那个死要面子的花架子,当真把大比第一赢回来送给你当彩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