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众不见悔改,谁能渡救?
他抬起头,恰好一眼望见老僧双目。
那目光默默之间却似有声,如若浩瀚深海,看穿他一应思绪。
宁尘心尖一颤,即刻收拢心念,不让自己动摇分毫。
陌葬三刀乃杀伐绝技,对方只守不攻,三刀下去只要尽以全功,足以以元婴期重伤分神期。
然而宁尘明白,自己到底没有分神期功力,云壑禅师全力防御,那佛家的【出世间无漏定】自己无论如何是破不开的。
这第一招只是试其根底。第二招只须往下方愚民身上一落,云壑禅师必定出手相护,陌葬三刀最后一击便有建功之机。
至于杀伤人命……对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倒是无妨……
宁尘长啸一声,刀虹一展,直扑云壑禅师而去。
云壑禅师悬在空中,不动不移,双臂伸展若大鹏展翼,缓缓并举额首,单掌合十——“阿弥——”“陀佛——”一声佛音广传,轰在宁尘神识之上,却未损伤他一丝半毫。
举重若轻之间,柳渡刀尖已触及老僧身周光华,骤而微缓。
紧接着,光华破碎,刀光穿入。宁尘大吃一惊,不待反应,云壑禅师手掌已迎将上来。
不需要第二刀、第三刀,那【出世间无漏定】在宁尘一斩之下旋即破碎。
云壑左臂凌空而起,断舍而离,老僧断臂处血喷泉涌。那血液如日光、如黄金,光灿灿刺得宁尘双目作痛。
他万没想到,云壑禅师从一开始就并非与他赌斗,他就是要他赢的。
一愣之间,身后沈戮行已厉喝而至。他飞掠宁尘身侧,率另外两名元婴扑向禅师,刹那间千掌齐发,轰在云壑身上,山呼海啸。
云壑面色不改,重聚定决,硬生生将掌力尽数吃下,独臂卷起身下无砚,遁风急退。
空中金血四溅,遍洒大地,星星点点落在数名百姓身上。他们似是被点醒神智,刹那间大彻大悟,双膝一软跪叩在地,痛哭流涕。
宁尘胸口微痛,他呆呆望着云壑遁走方向,心中似有夏蝉惊觉,朝闻夕死。
*********
沈戮行率人追击数里,哪里追得上涅盘境禅师,无功而返。
赦教修士心有余悸,不敢太过放肆,柔声细气,将聚集在碳场的数万百姓尽数引散了。
残嫣嫣见事情平息,带着申屠烜凑了过来。她见宁尘面色不鲜,也不敢多言,只垂首恭敬立在旁边。
沈戮行回到近前,深施一礼:“此番全仗佛主出手,才能退此强敌!在下必在教主面前多多美言,彰晓天功!”
方才他和金掌印一齐出手,全力去攻,打在老和尚身上却如石牛入海。
再想到老和尚竟还是断臂之后、经脉不全,而通天佛主不过一刀下去,便能将全盛状态禅师重伤,如何能不暗暗惊惧。
宁尘压下心中颤动,面露狂色,胡乱就是一番自吹自擂,在赦教前呼后拥之间,回还到驻脚之处。
沈戮行大排筵宴,将通天佛主奉在上座,与其他几个领头的左吹右捧。
这倒也不是全然被他实力所慑,只因幸有佛主逼走心腹大患,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水而流,不然的话全盘筹谋如履薄冰,教主面前可难以交代了。
宁尘老神在在,任其拍马。如今看来,自己这一个投名状纳出,渡救宗与光明宗已再无嫌隙,计都也不会对离尘谷提防太多。
这一切,都是……
“小女敬佛主一杯,”残嫣嫣起身提酒,“只愿我两宗同心同德,休戚与共!”
宁尘聊作狂态,哈哈笑着饮下此杯,胡乱将杯中残酒一甩,溅在残嫣嫣袍上。
“少他妈跟佛爷来这一套!圣女大人,现在可跟你说好了,佛爷我听调不听宣!将来入主中原,除非有真正肥差,否则莫来相扰!圣女可得替佛爷我把住了,谁在教主面前乱传耳音,回头别管佛爷不客气!”
宁尘要寻龙雅歌,自不会在离尘谷久驻,到时候万一赦教前来调他参与大事,也挺难办的。
他做足了审时度势、明时达变的模样,不怕沈戮行他们不信。
沈戮行等人本就不能将全盘计划托给他听,见他并不准备往深处插手,高兴还来不及,都齐齐称是,将此节糊弄了过去。
残嫣嫣低眉顺眼:“那是自然,请佛主放心。不过,小女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佛爷可否祝小女一臂之力?”
宁尘猛灌一口酒,大喇喇道:“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