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为了你男人,那准定是为了你儿女,妹子是忧心儿女的婚姻吧?”
这次宝宝不说话了,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暗中点头,她这是想早点把女儿嫁了,只是星怜肯听她的安排?
王婆来劲了,“我也是守过寡的。我家那死鬼走的那年,我夜里听见风刮门板,都当是他推门。这世上寡妇啊,最难熬的两件事,一件是想男人,一件是愁儿女。”
“你看人家寻常夫妇,万事都能互相商量,哪像咱们寡妇,儿女婚姻,只能自己憋在肚子里,也没个人商量,越是愁儿女,越是想男人,越是想男人,越是愁儿女,所以要照我说啊,这愁儿女,还是在想男人,妹子你说是吧。”
这婆子还真有一套歪理,居然把话又这么拐回去了。这女人也是个傻的,居然还在那点头。
王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妹子啊,无论嫁女儿,还是娶媳妇,要想办得体面,哪一样不要银钱?靠你日日浆洗,攒到何年何月才够?”
宝宝低声叹道:“小妇人正是为此发愁。只求寻个忠厚人家,聘礼不必丰厚,能让我女儿安稳度日就好。”
“忠厚人家,也看重妆奁。”王婆摇了摇头,“空着手嫁过去,将来只能受委屈。你这当娘的忍心?”
宝宝双手攥紧手上的包袱,低头不语。
“大娘倒是有个法子,能帮你解了这难题。”
宝宝抬眼望着她:“大娘有什么法子?”
“我们东家是个刚来苏州的外地客商,正缺一个给他当家理事的。”王婆满脸堆笑,“他常说,嫁过人的,才知冷知热。我看妹子你倒是正合适。你若愿意,你女儿婚嫁的开销不就有了吗?你以后也有个依靠。”
这婆子倒是会来事,我只让她打听下缺钱的原因,她居然主动做起马泊六来了,倒是不知宝宝会如何答。
宝宝脸色通红,“不可不可,亡夫死后,我立志守节,怎能再嫁人。”
王婆脸上笑意不减,“妹子想左了。大娘说的,不是叫你改嫁。”
宝宝怔了一下。
“名分不动,”王婆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平日里你照常过日子,只是得空过来,陪东家坐坐,说说话,街坊上谁也不会晓得。银钱分文不少,你女儿的妆奁,东家也照样备下。”
宝宝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红全变了白。
“大娘这话,我不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王婆笑得更开心了,“妹子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你看大娘给你想的这条路,难处也没了,名分也没丢,不是两全其美么?”
宝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去。
王婆看她不答话,又催道:“妹子不说话,是担心我们东家相貌品性吗?放心,我们东家一表人才,和妹子你正配,不是妹子你日常往来的男人能比的。”
宝宝一下站了起来,站得太急,膝上的包袱都滚到了地上。
“大娘莫作践我。我一个寡妇,何曾与男人有过往来。”
她忽然顿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女人倒是嘴硬。
她低下身,把地上的包袱捡起来抱在怀里,声音低了一截:
“小妇人是缺钱,但还不到卖身的地步。大娘若还要说,我这就走。”
王婆强笑着:“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大娘也是心疼你母女艰难,才掏心窝子帮你想法子。妹子坐,我去灶上看看。”
想看的都已经看到了,我轻轻从来路退了回去。正赶上绕了一圈过来的王婆。她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行了,我都听见了,”我道,“你待会去,把她带到后面屋里来。就说东家回来了,浆洗的活,要和她当面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