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高兴的人坐在这、躺在这,她没让446滚出去,已经是因为她性格软糯带来的好脾气了。
滚出去,她太想让这女奴滚出去了。但这三个滚烫的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又咽下去,烧的脾胃生疼。
万一呢?
万一菲娜半夜发起烧来,万一那鞋碾出个好歹,万一菲娜喘不上气——她可怎么办呢?
她没有446懂这个地方,她需要446,这个事实让莉泽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么想着,那女奴伸手递过来一个小黄瓶,带着股药材的清香。
莉泽不接,那女奴便开口解释。
“消肿化瘀,奴隶可不能伤了皮相。”
去你妈的奴隶,去你妈的皮相,一股气从莉泽的天灵盖直往上冲,她恨不得把那该死的瓶子摔在446脸上,手下却劈手把瓶子夺了过来。
“不用你假惺惺!”
446没说话,自顾自跪到菲娜身边去了。
莉泽捏着那个小瓷瓶,发觉瓶身是温的,带着446的温度。
她把药油往菲娜脸上涂,药油清凉,脸却红烫,指腹一碰上去,菲娜就在睡梦里缩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紧,莉泽的手更抑制不住地抖起来。
她怎么就想不到呢?被打了要涂药,要上药,这种理所应当的小事,她居然都想不到,还要那女奴来假惺惺!
她越涂越气,眼眶又湿了,这让她更气了,哭,哭,哭,就知道哭!莉泽,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窗外的雨没有停,只是声音细了,远了,像隔着一层什么。
菲娜在地板上沉沉睡着,她的左边是莉泽,右边是446,三个人在这小屋里默默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甜腥。
菲娜在睡梦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疼。
莉泽和446同时抬起头,两束目光在菲娜身上撞在一起,两条本该永无交集的河,忽然交错了一下。
莉泽忽然就明白了——这间屋子里,关心菲娜的,从来不止她一个。
这本该是个甜蜜的发现,此刻却在她心口烧起来,眨眼就盖过了方才的些许气愤。
她来回打量着这两个女奴,她们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于是她想起来了,那些在记忆角落里的蛛丝马迹,吃饭时菲娜朝446笑了一下,走路时446扶了一下脚下不稳的菲娜。
她想起菲娜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梳头是446教的,罚是446帮着逃过的。
菲娜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此刻那些笑都成了燃料,火腾腾地越烧越旺。
她想起那座把她隔在外面的墙。
她想起菲娜娇喘的时候,叫的不是她的名字,是“446”。
446、446、446。
凭什么。
凭什么陪在菲娜身边的是莉泽,护着菲娜的却是446?
凭什么菲娜最狼狈的样子让446看见,最疼的时候由446收拾。
凭什么她这个“主人”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明明学了。
菲娜教她的那些,她都认真学了——命令要短,要硬,要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