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
“让开吧。”
莉泽怔怔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菲娜已经撑着地半坐起来了,茶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前襟湿了一片。
“听她的话,莉泽。”
这不是在劝她,这是命令。
她回头看446,礼奴站在原处,垂着手,眼里说不好烧着些什么东西。
又回头看菲娜,菲娜湿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脸色白得发青,眼里却很平静。
莉泽让开了。
菲娜跪好了。
莉泽忽然发现这比刚才菲娜晕倒还让她难受——晕倒的时候,菲娜至少是她的。现在菲娜跪起来了,身边却立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道墙把446圈进去,把她隔在了外面。
她甚至不知道菲娜为什么会自愿去里面。
446在墙里说话。
“568”
“怪我对你的调教太轻了,以至于你完全没有明白自己是个奴隶。你是主人的财产,不是你自己的,你懂不懂?你怎么敢把自己糟践成这样?谁允许你的?我告诉你,你的命、你的身子、你的一切,都是主人的。你得养护好你的身子,这女奴最重要的义务。主人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你没有决定自己怎么死的权力。你知不知道!”
446连珠炮一样说着,越说声音越高。莉泽其实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心思全在菲娜身上,可菲娜垂着头,莉泽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错了。”菲娜回道。
她的头依旧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乖顺的像个真正的女奴。
莉泽忽然喘不上气来,她心疼,继而恼怒,还有某种尖锐隐秘的东西在心脏里扎了一下,在血管中生根发芽。
屋外的雨声听不见了,她耳朵里全是血液冲撞血管的声音,轰隆,轰隆。
446胸口剧烈起伏,这句乖顺的话反倒更激怒了她,她猛地甩头,尖利的目光朝莉泽刺过来,屋里忽然静得能听见水珠从菲娜发梢滴落的声音。
滴答。
那目光在莉泽脸上滚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没找到。于是那礼奴青蓝的眼尾变锐了,牙关极轻地响了一声。
“掌嘴。”
菲娜没听清楚,呆愣愣抬头。
446抬手在她右脸上狠狠来了一下,啪地一声在小屋里宛若惊雷,菲娜被打得身形一斜,鲜红的巴掌印在俏脸上肿了起来。
“扇你自己的脸,贱货!”
莉泽浑身在发抖,牙几乎要咬出血来,好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眼前都在重放着这一巴掌,殿下的头发都被打散了,脸颊上手印通红,五指清晰可见。
当她回过神来,小屋里正响着啪啪啪的响,每一声都又脆又亮,像雨点砸在青瓦上。
菲娜的牙齿磕破了嘴唇,一点血丝从嘴角渗出来,在下巴上凝成一条细线。
“十五……十六……”
左脸右脸交替,菲娜每扇一下,嘴里便报出一个数字,每下都自己扇得往旁边一歪,头发甩出去,又落回来。
莉泽发现自己不但听不到雨声,连血流声也沉寂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两种声音:掌掴声,数数声。一个清脆,一个含糊,还带着些许哭腔。
她别过脸去,实在看不下去了。
灯把446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的一条,压在菲娜的影子上。
她盯着那两个影子看,试图把她们分开,又在一阵阵的眩晕中觉得,那好像根本就是一个。
“三十……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