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拽出来,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十六天到第二十天,他几乎每天都要登进去。
他给自己找了理由……体态矫正还没完成,任务没做完,登录舱放着也是放着。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理由都是假的。
他登进去,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站在镜中的衣柜前,把那件鹅黄色的裙子拎出来,摸一摸料子,然后穿上。
为了站在镜子前,把裙摆拉平,把头发往耳后别一下,看着镜子里那个皮肤透亮、腰线收着、声音软软的人,多看一会儿。
登录这件事,开始变成一种习惯。
以前他下班是“回家,吃饭,加班,睡觉”;现在是“回家,吃饭,洗手,戴上登录舱”。
傍晚五点半,天擦黑的时候,他的手会自己伸向茶几上的登录舱,像上了发条一样准。
有一次他加班到八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戴上登录舱。
登进去,就是那条巷子,傍晚的光。
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这一天才算过完。
他自己说不清去干什么。
不做任务,不逛场景,就站在巷子口,或者走进镜中的家,站在镜子前。
裙摆被风掀起来的时候,他会伸手把它按下去,按完才发觉,他在护着一条裙子。
他把手收回来,手指在裙料上捻了一下。
滑的。
他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
他不再穿现实里那件格子衫了。
他找出衣柜最外面那件浅粉色的丝质内衬,穿上,外面套一件旧外套,坐在客厅里。
布料贴着皮肤,滑的,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旧外套下面,那件内衬的蕾丝边若隐若现。
他伸手,隔着外套,按了按自己胸口。
平的。还是平的。可他的手指,却在那处停了很久。
系统给他解锁了“体态矫正”模块。
他在镜中走路,开始下意识地夹着腿,步子放小,腰肢轻轻摆。
有次他端着虚拟的咖啡杯,发现自己小指又翘了起来。
他把杯子放下,把手指掰直,再端起来……它又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软。
现实里,他给公司打电话请假,对面是总台的姑娘:“喂,您好,请问哪位?”,“是我,公输离……”他说,话没说完,对面愣了一下:“哦,离……小姐?对不起,您刚才说您是?”他握着手机,喉咙发紧:“我是公输离。公输,离。”,“啊……”对面顿了顿,“对不起对不起,公输先生,您声音太像女……太温柔了,我听岔了。您说请几天假?”,“三天。”,“好的,三天,我给您记上了。公输先生您好好休息。”他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了。
他看屏幕,看见里面倒映出自己的脸……睡眼惺忪,皮肤透亮,嘴角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纠正“离小姐”那三个字。或者说,他忘了纠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很久了。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是滑的,是真的滑……不是镜中的渲染,是他真实的手摸到真实的皮肤。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隔着T恤,他能感觉到那圈轮廓,比一个月前收进去了。
“公输离,”他对着镜子说,“你到底在干什么。”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