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睿安天生体弱,拉不开一石的强弓,驯不服烈性的野马。他不喜弯刀,反而对中原的诗书、算术、发明等“奇技淫巧”爱不释手。
在老可汗眼里,这个长得像两脚羊、做派也像两脚羊的小儿子,简直是黄金狼族的耻辱。
若不是看在对他母亲萧云蓉那近乎病态的迷恋份上,老可汗早就将他扔进狼圈了。
正因如此,老可汗生前从未给他分配过任何精锐部众,也没有让他插手过任何商路。
草原上的贵族最是现实,谁会去追随一个连马背都坐不稳、毫无前途的废物皇子?
所以,除了少数被排挤的汉人工匠和边缘小部族的落魄军官外,九部之中也只有作为新晋势力的青狼部愿意支持一下他,但也只是少部分人。
他身边可用的人手与势力依旧少得可怜。
睿安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那张绝美却凄楚的脸庞。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在这场狂欢中活下来,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在未来的密室与暗夜中,去拯救那个将要被这群禽兽生吞活剥的额娘。
“砰——!”
一声巨响将睿安的思绪拉回。二王子巴图竟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案几,腰间的弯刀已经拔出了一半,刀锋映着火光,杀气腾腾。
争夺,终于来到了核心环节——城池、堡寨与互市!
“各大仓库由我金帐驻军接管!”大王子铁木也不甘示弱,身后的金帐将领纷纷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那黑石堡的矿场必须归我!”一直沉默的四王子苏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金戈铁马的肃杀,“我西荒部的黑狼军要打造兵器,没有黑石堡的铁矿,难道让我的儿郎们拿着木棍去冲锋吗?”
“放肆!黑石堡乃帝国重镇,岂能由你一家独吞?”巴图怒吼道,“还有寒狼城的边防,那是我北寒部的门户,谁敢染指,老子活劈了他!”
老三脱斡折扇一收,冷冷道:“诸位兄长要打仗,我不管。但白鹿城的互市、金河城的商税,以及通往中原和西域的商道、商栅、驿站,必须由我东苍部监管。没有我给你们敛财,你们拿什么养兵?”
“老三,你算盘打得太精了吧!把钱袋子全攥在手里,是想以后卡我们的脖子吗?!”
“你若不服,咱们现在就去殿外点齐兵马,真刀真枪做过一场!”
大殿内瞬间剑拔弩张,几位强势台吉的亲信将领已经开始互相推搡,怒骂声、甲片摩擦声响成一片,眼看就要在这神圣的黄金狼殿内上演全武行。
“够了!都给我住手!”
大长老孛儿赤猛地顿下苍狼权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气得胡须发抖,但这声怒喝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孛儿赤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忽里勒台的大长老,辈分极高,但说到底,等这守嗣之年一过,眼前这几头恶狼中必将诞生新的大可汗。
到那时,自己依然只是个臣属。
若此刻端着长辈的架子压得太狠,日后必遭清算。
于是,孛儿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却带着几分恳求与警告的意味:
“诸位台吉!大可汗的英灵还在天上看着你们!外面还有左右万户的三万怯薛军镇守!你们难道要在先考尸骨未寒之夜,就让苍穹汗国的鲜血染红这白骨王座吗?”
他环视着气喘吁吁、互相怒视的几位王子,语重心长地劝道:
“老朽刚才说得明白,今日划分的这些城池、堡寨、互市与矿场,只是暂时的监管权与收益权!并非永久割裂给你们的所有权!这一年内,你们谁有本事经营得好,谁能让九部贵族信服,一年后的议帐大会上,自然有你们的好处。若是现在就拔刀相向,谁也别想讨到便宜!”
孛儿赤的话,加上殿外隐隐传来的怯薛军重甲巡逻的脚步声,终于让这几头快要失去理智的狂狼找回了一丝忌惮。
铁木冷哼一声,将拔出一半的弯刀重重按回刀鞘;巴图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勉强维持的平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真正的厮杀即将开始。
因为接下来要划分的,是女人,其中还涉及到他们所有人都痴迷的亲额娘——草原第一美人,大阏氏萧云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