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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中文网>锦衣群芳录 > 第12章 广修庵密授东厂令 方家村义收孤子徒(第2页)

第12章 广修庵密授东厂令 方家村义收孤子徒(第2页)

石太监呷了口茶,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压低嗓子道:“今日寻你到这地方来,有两桩差事,一明一暗,一急一稳。此地本不是说话的去处,只因咱家平生好念经诵佛,你心里有数便好。出了这道门,咱家没来过,你也没来过。”

杜衡拱手道:“属下省得,公公但讲。”

石太监竖起一根指头,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几分急促:“头一桩,是白马山,要快。”

他身子往前一探,道:“按你当日上报,如今白马山没了头目,那伙白莲教贼又折了二十余人,早已丧了胆气。眼下正该一网打尽,你又有巡缉五县的由头,怎么做,不消我说,你也明白。只一样,事后明面上的功劳,三家分润:滑县衙门一份,你一份,再一份挂在段长青名下,明面上的奏功文牍,他是领衔,只分个体面功名。”

杜衡心下有疑,忙道:“但不知公公这边?”

石太监道:“咱家?咱家不缺你这点军功。人要杀要留,你自便,抄得的财帛,自行处置。只一桩:倘若里头有书信、账册,不管是谁的,尽数带回,粮米则一把火烧干净,片粒不留。”他顿了顿,又道:“此事拖不得,六月十六动手。你自选几人,咱家这边也调拨人手与你。但有一样,暗里的首尾,不可叫段长青知晓。”

见杜衡略有迟疑,石太监便自腰间拽下块铜牌,“啪”地扔在案上,道:“有了这个,你可放心行事?”

杜衡定睛一看,是块巴掌大的东厂执事牌,上刻暗记与编号。他心头一凛,一咬牙道:“属下遵令。却不知这第二桩事是?”

石太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色却忽地缓了下来,声音也放得又低又慢:“这第二桩么,却与头一桩正相反,要稳,要忍,半分急也使不得。”

他眯起眼,一字一句道:“卫辉府城南关的陆记粮行,你可曾记得?”

杜衡心里一动,浚县道上初见蒋氏那十几辆夜行粮车的情形,立时浮上心头,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属下押解人犯,在浚县曾与陆记的车队打过照面,见那粮车护卫精干、夜行不歇,当时便觉有些古怪。公公说的,可是这家?”

石太监点头道:“正是。咱家查这家粮行,不是一日两日了。自打入夏,这陆记的粮米便邪门得紧:别人的粮都往北运,往边镇、京畿去,唯独他的粮,一船一车反往南走,经湖广、过洞庭,交割的去处,多半在九江、南昌两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偏巧,南昌那位殿下这些年几番上下打点,讨回了护卫,四处暗购粮米、招兵买马。咱家把这两条线一对,陆记南运的粮,走的时辰、交割的栈头、接货的船户,竟暗合宁府采买的路数。”

杜衡听到“南昌那位”四字,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仍沉静,道:“公公是疑这陆记私运粮米、交通宁府?”

石太监却不直接答,摇了摇头,道:“疑是疑,可这家粮行水深得很。那东家明面上是个年轻寡妇,人称蒋夫人,从头到脚帷帽遮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说话行事却有一股子官家气度。手底下那几个护卫,皆是见过血的精悍角色。咱家动用了多少耳目,至今也没摸清她的真来路。”

他盯着杜衡,一字一句叮嘱:“越是这等,越轻举妄动不得。没有十成铁证,你连她一根毫毛也碰不得。打草惊蛇,惊走了奸商事小,万一惊动了南昌那位,或是惊动了她背后的人,你我这两颗脑袋,都不够人摘的。”

杜衡凝神听着,点头道:“公公教训得是。这事属下何时出发?”

石太监道:“不急,估摸也就这几日,你便要动身。须知,白马山一事在前,蒋氏陆记在后。”

杜衡道:“既要稳,属下这一去,当从何处下手,才不致露了行迹?”

石太监道:“你此去,明面上的差事是巡缉白莲教余党、追查窝主接济,这面旗堂堂正正。你沿河一路,把往来粮船、两岸栈仓、各处牙行税课,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谁也挑不出半分不是。暗地里,你替咱家把陆记的粮,从哪一处收的、装了谁的船、在何处交割、最后到了哪一家手里,一笔一笔,慢慢攒下来。”

他又道:“攒齐了,不必声张,也不必走官府的明路,封在密札里,自有人替你递到咱家手上,咱家再一层一层往上递。这桩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个人也不成。”

杜衡一一记下,又问道:“公公放心。只是出了河南,人地两生,属下这锦衣卫的牌面,到了湖广、江西,只怕有些衙门调不动、有些档卷看不得,万一耽误了公公的大事……”

石太监闻言,不答反笑,道:“你这猴儿,精是精,这话是来讨咱家的底了。”说罢,从禅榻旁一只旧木匣里,取出一物、一纸,轻轻搁在几上,推到杜衡面前。

杜衡定睛看时,那物正是一块巴掌大的乌木牙牌,上头刻着一行篆字、一个编号,背面另有暗记,那纸是一份盖了骑缝印的勘合。

石太监指着牙牌,缓缓道:“你是个聪明人,咱家的底细,自不必点破。这牙牌本是厂里执事以上才佩的,今日破格给你,该晓得轻重。这块牌,且贴身藏好。出了河南,单凭锦衣卫腰牌,有些门进不去、有些卷调不出。届时亮出此牌,只报厂里字号,沿途官府、河泊、税课、驿递,谁敢不依?便是厂里办事的人。”

杜衡双手捧起牙牌,只觉那木牌温润沉手,心下翻涌。

锦衣卫官校拨到厂里办事,本是朝廷旧例,他原是知道的,可事到临头,这块牌一接,便等于把自家一条命,也系到了石太监这条船上。

石太监看他神色,知他想明白了,便又淡淡道:“你本是锦衣卫官,拨到厂里当差,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甚么。只是有一桩你须记住:这牌是刀,也是锁,能替你开路,也能锁住你的脖子。差事要办得干净,牙牌的事,旁人谁也不许提起,此外滑县衙署,你不在时,自行料理便是,段长青那边咱家自会与他分说。”

杜衡起身,将牙牌与勘合郑重收入怀中,深深一揖,道:“属下都记下了。白马山之事,属下回去便点将,六月十六定当了结。陆记之事,属下自会步步留心,绝不辜负公公这场托付。”

石太监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抬手虚扶一把,道:“好,咱家没看错人。你是咱家的半子,这桩差事办好了,你我的体面、前程,都在里头。”说罢又唤他坐下饮茶。

良久,石太监道:“你此去少不得一两月,家中事务须打点妥善。”

杜衡一愣,忙道:“公公放心,明日我便会让素娥去牙行找中人寻几个看家护院的。”

石太监微微一笑道:“何必去烦那些牙客,你家中如今四口人,算上早晚帮佣的周婆子,也就五口,你这一走,家里没个男子顶门户,咱家自然要替你护得全家周全。”说罢他拍手唤道:“进来罢!”

只见门外进来一个白面无须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上下,身形瘦小,石太监指着那人道:“他是我干儿子,名唤石全,你莫看他瘦干,若论生死搏斗,三五个硬茬子近不得身。便是你手下那个仇默,在他手里也走不过三合。”

说着,石太监眉毛一挑,又道:“今日你便带他回去,只在前院腾间小屋便行,对外只说是你后母李氏的内侄。至于后院,你让素娥自去买几个丫鬟便是,左右不过几个银钱,你如今家私,还不差这点。”

杜衡听他将自家底细盘算得一清二楚,登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背后冷汗打湿了衣襟。

心下暗道:想不到东厂手段,竟这般可怖。

只得一咬牙,起身叉手道:“公公体恤至此,属下感念五内,定不辜负公公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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