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妈筋膜抻开了。”她眼皮没抬,脚在我手里翻了个边,脚心朝上又送了半寸。
一整集放完,片尾曲轰隆隆响起来。她撑着扶手直起身,打了个哈欠。
“行了,捏得骨头都散了,喝口水睡觉。”
她把腿从我膝盖上收回去,趿上拖鞋往厨房去。
我的两只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搁在自己膝盖上。
掌心里的热乎气还拢着,袜底那种又滑又暖的手感还在指肚上留着。
我维持那个姿势停了几秒,手指头才一根一根蜷起来,收回去,撑着茶几站起来。
厨房里水声响了一下,她端着杯子出来,路过我旁边,拿胳膊肘怼了我一下。
“杵着干啥,洗漱去。”
“哎,这就去。”
我妈。趴在我手底下让我捏了一晚上脚的,我妈。这个念头冒上来,我低着头往卫生间走,没让它在脸上出来。
…………
十点半,各自回房。两扇卧室门照着老规矩虚掩,各留一道两指宽的缝。
我靠在次卧床头,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顺着门缝泼出去,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手机屏幕上停着游戏论坛的主页,半天没刷新。大鹏八点多发来一条〈上号〉,我回了个〈明晚〉,之后手机就再没响过。
隔壁的动静响起来的时候,我这屋的灯还大亮着。
先是主卧大衣柜的滑轨,涩涩地响了一道。紧接着,粗布袋子从棉被底下抽出来的摩擦声,碎,密,快。床垫往下一陷。被子拉高,闷了一声。
她没等我把灯关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要先等,等我这屋黑下去,等很久。今晚我门缝底下这条光带还明晃晃地躺在走廊上,她那边已经开始了。
我整个人钉在床头,右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节硬得发僵。
墙那边的呼吸顺着轻体墙钻过来。
起头是沉的,压着,隔了好一阵,急起来,又陡然一顿,是她咬住了什么东西,一点漏出来的颤音硬生生咽回嗓子眼里,跟着是更长的一段死寂,连呼吸都听不真了,只剩下被子底下极轻的、一下一下的闷动。
我平躺下去,一条胳膊垫在后脑勺底下,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薄被的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裤裆里胀得生疼,把薄被顶起老高。
掀开被子,光脚踩地,两步就到那扇虚掩的门前……
我猛地把手机反扣在胸口上,整个人翻了个身,脸冲着冰凉的墙,牙关咬死。
后槽牙咬得腮帮子发酸。
那条光带还在门缝底下躺着,我睁着眼盯着眼前这堵墙,墙皮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上往下数,数了三遍。
后颈湿发那一格画面不合时宜地闪过来,水珠砸在锁骨上,洇进领口。裤裆里又紧了一下。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传来门开的轻响,跟着是卫生间的方向,水流声开得很小,冲了一阵。
然后是布袋子塞回棉被底下的窸窣,柜门合拢,一声极轻的磕碰。
墙那边翻了个身,呼吸声慢慢匀长下去。
走廊上那条光带还亮着。我盯着墙上的裂纹,盯着盯着,眼皮沉下去。灯是什么时候灭的,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