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缓缓飘散,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消散在夜空中。
那双苍白的手最终静止了,指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光,像是一盏终于燃尽的灯。
毛竹林重新安静了下来。
夜风吹过枯竹梢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月光照在那具仰面躺倒的黑袍尸体上,将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和桃花状的毒斑照得清晰可见。
程守义站在原地,胸口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低头看着李火旺渐渐失去光泽的独眼,沉默了很久。
“来世?”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还没活够,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身后,桃花女愣怔地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面纱下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手中的桃花针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
远处的竹影中,时羽靠着一棵枯竹,手中的怀表已经变回成卡牌,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蛇姬收起了短笛,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身前的大熊,喃喃道:“这小子……还真让他办成了?”
而更远处的毛竹林外缘,胡广田坐在竹梢上,将逐日弓缓缓收起,捻着花白的八字胡,望着西边那片渐渐沉寂下来的竹林,低声笑了笑。
“六少爷,这顿酒……老头子我是喝定了。”
黑袍人仰面倒地的瞬间,枯竹林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于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蛇姬最先动了起来。
她将短笛别回腰间,扭着那条标志性的水蛇腰,大摇大摆地朝李火旺的尸体走了几步,纤手一招,那几条碗口粗细的巨蟒便从黑袍人身边缓缓滑开,温顺地低下头,像是听话的猎犬。
蛇姬蹲下身,手掌在最近那条巨蟒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指尖泛起一缕紫光,巨蟒便在光芒中化作细碎的紫色光点,消散回卡牌之中。
桃花女则是另一种风格。
她没有靠近尸体,而是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停住了脚步,面纱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李火旺那张布满桃色毒斑的脸。
随后抬起手,指尖翻动间,两根淡粉色的桃花针无声无息地凝成,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尸体的胸口和眉心。
等待了几分钟,女子见尸身没有任何反应,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蛇姬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一撇,站起身来,双手抱着那对大熊,嗤笑出声:“呵——小姑娘胸部已经不够大了,怎么连胆子也那么小?”
“我养的这几条小宝贝,可都是七阶异兽以上的各类毒蟒,它们的毒液混合在一起,就算是九阶大卡师也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更何况,他腿上还中了你的桃花针……必死无疑的一个人,你居然还补两针?”
桃花女收回手,转过身来,双手掐着那纤细的小蛮腰,挺了挺椭圆形的浅肚脐,带着讥讽的语气回怼道:“哼!果然我先前说的话没有错,你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傻妞。”
“难道你不怕黑袍人没有死透吗……万一他只是装死,趁我们放松警惕时暴起伤人,你负责我们的安全?”
“嚯!装死?他被我七条毒蟒轮番咬过,浑身的血都变成了毒浆,怎么装——你装个瞧瞧!”
“好了……你们两个又吵起来了。”
一个虚弱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时羽依然盘腿坐在那棵枯毛竹下,双手搭在膝上,伴身卡牌也被她收进了怀里。
她闭着眼,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浅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闹了整整一宿,你们不累……我都累了。”
“黑袍人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好争的。”
蛇姬和桃花女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而此时,程守义站在原地,胸口依旧火辣辣地疼。
他轻抚着那片赤裸的胸膛——藤甲没了,挡那一掌全靠肉身硬扛,此刻胸口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清晰的掌印,青紫色的淤血在皮肤下蔓延开来。
男子站在原地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