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在午夜后就渐渐停歇了,一切都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清晨的天空透着朦胧的灰蓝色,地平线上映着金橘色的朝霞,鸟叫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开会一样。
陆沉心急如焚地狂奔了几个小时,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处光线分外明亮,像森林破了个洞,他小心地靠近,没发现人的气息,有几只小兽逃窜开来。
突然,棕绿色的地面上出现一具白条条的身体,胸口起伏的乳峰和两条丰满的大腿都预示着那是个女人,陆沉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一个表情狰狞化着浓妆的女人的脸出现在眼前,近看她浑身一丝不挂,身上布满欢爱的红痕,下身的泥泞已经干涸成一团团白色的物质黏在阴毛和腿心。
而她身下压着一个枯瘦的男人,细长的手指还抓着女人的腰,从她背后露出的半边青黑的脸,脸上表情倒没有多痛苦,就像是志怪故事中被妖精吸光了精气、在高潮中死去的人。
陆沉松了一口气,在周围晃了一圈,大树旁有个粗壮的男人脸朝下趴着,心口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周围有不少脚印和断裂的树枝,边缘有灼烧的痕迹……
陆沉知道这些应该是边防军所为,他只关心他们抓到了吴襄么?
昨天轰炸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让禾露带着吴襄尽快离开,自己安排其他人疏散,他启用了秘密通道,直通东南方璃城郊外一处隐蔽的山洞,大家在那里乔装后分批混入人群,在天黑之前潜入璃城。
这并非万无一失,可能仍会遇到埋伏,入城的盘查也有风险,但两权相害取其轻,这总好过坐以待毙或者这么多人在森林逃亡。
他安排好各项事务,嘱咐成员入城后见机行事,在城内数个据点汇合,再图后事。
晚些时候他得到情报,也确证了边防军这次下了死手,他们最先瞄准了山北侧守护者的营地,一阵狂轰滥炸,然后空中部队与地面部队配合围剿幸存者。
守卫者的头目弗金斯不在,群龙无首又没有防备,死伤惨重。
陆沉之前在酒吧偶然见过弗金斯一面,无论是在理想、三观、还是组织的管理方面,两人的理念差异颇大,所以当时话不投机,相看两厌,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也不免心下戚戚然,等大家基本都撤离后,他也立刻追着吴襄的方向而去。
他心中越来越不安,因为侦察兵最后传回的消息说,袭击守护者营地的是边防军,而向西扫荡的部队是“天使军团”!
他们所向披靡,见人就杀,却只留下黑发女人!
听到这个消息,陆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动摇了,天使军团不是负责国都的防卫吗,竟然出现在璃城?他们要找的女人难道是吴襄?!
昭玄国的天使军团威名远扬,他们训练有素,忠心耿耿,最明显的特征是头盔上都有白色双翼花纹。
而他也多少听说过天使军团的首领、西方将军——弥杉的事迹。
弥杉是昭玄国元首陈术的义子,唯一的儿子,深受他器重和喜爱,所以行事乖张、浪荡不羁,做事全凭心情,从不管什么规则或法律,视人命如草芥,谁惹到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能是异见者都被他杀光了,也没谁敢找他麻烦,近几年他倒是较少出现在各种传闻中了,但人们对他的好奇从未消失,一说起他大多都是关于他惊人的美貌:有人说他一头银发,仙气飘飘;有人说他五官精致,建模脸,尤其是一双绿眼夺目,能吸走人的魂魄;还有人说他嗓音优美,听到的人无不心神荡漾……
此外,他的异能也很神秘,听说能挖出任何人埋藏最深的秘密,所以即便他年轻张狂、颇受争议,许多重要事件中仍有他的身影。
所以这次,他来了吗?又为什么突然袭击极力示好的守卫者,这跟吴襄有关吗?
最让他芒刺在背的是,吴襄昨天醒来后就没见过几个人,并且所有人都以为她与禾柔偶遇相识,并不知道她的来历,远在天边的弥杉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吴襄遇到禾柔前惹了什么事,引起了怀疑?
不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始基因”的事,又怎么可能泄露给别人?
陆沉不知道答案,但他有不好的预感,迅速向西奔去。
他本来只晚出发约两个小时,一路上却各种被耽误:他辨认她们的踪迹花了些时间;又遇上扫荡的天使军团,费了些功夫才神不知鬼不觉从他们中间穿过;后来发现天上有无人侦察机巡逻,这对他不算什么,但又担心吴襄她们被发现,于是想办法给打了下来……
好不容易追到这里,却没有她的踪迹,陆沉转身向着不远处的戈壁跑去。
他胸口发紧,却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们顺利抵达安全屋,希望自己的怀疑被证明是多虑了。
他自认为每个决定都是当下最优,但又恨自己无法周全;他相信让吴襄远离纷争才能保护她安全,但现在后悔没有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快点,再快点!
他抵达森林边缘时晨光熹微,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也将开阔的戈壁照得比森林里明亮许多。
昨晚那毁天灭地的狂乱已经过去,现在又是一派风平浪静。
陆沉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四下眺望,隐约看到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抖动,他立刻飞身近前,是一件被风沙染成了灰黄的斗篷勾在了石尖上,上面布满了弹孔,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