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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十分,L市城东老工业园区,顺达机电工程有限公司。
这是一栋夹在物流仓库之间的三层铁皮加水泥小楼,一楼材料仓库,二楼简易办公室,三楼员工宿舍。
一楼仓库里传来木制电缆盘被拖动的沉闷轰响,混着浓重的机油与松香焊接残味。
二楼前台的年轻行政小妹看到白芷微摊开的首都警政署警官证,脸色瞬间白了一截。
“李……李军?不对,李俊?”她看着白芷微递过来的档案照片,结结巴巴地在内部考勤系统里翻找,“他……他在我们这儿登记叫李军,这阵子都在外面跑活。合作场馆的急修、驻点维护那些……最近一个多月都没回公司报到了。不过他的工作手机一直开着,外面的单子还是照常派给他……”
“外面的临时急修派遣,人不用进公司也能直接接到?”白芷微问。
“可以的……资深电工长期驻点,场馆物业打我们的24小时急修专线报修后,系统会把急修工单直接发到驻点师傅的工作手机上,修好后物业当场签字结清补贴,不一定要回公司打卡。”前台小妹战战兢兢地调出派遣纪录,“L市国际会展中心是我们上个月才交工的大案子,现在还在保固驻点期。开幕前若有电路问题,物业会优先打给我们……系统再自动派给当初负责那一区布线的师傅过去。”
“当初具体负责婚纱展B区试装间电路的,是谁?”
前台小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屏幕幽蓝的冷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一点慌乱与犹豫照得无所遁形。
“……是李师傅。B区那七间试装间的线路,全是他一个人布的。”
白芷微点了点头。
她要了一份B区后台配电回路图的复印件,又确认了24小时急修专线的号码与派单规则,这才转身往外走。
刑岚一直抱着双臂靠在前台旁的档案柜边,一句话都没插,只是用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黑眸,把进出公司的每一张脸都冷冷地过了一遍。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老工业园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处高架快速道路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刑岚跟在她身侧半步,步伐仍旧谨慎,刻意不让腰腹肌肉用力。
“老大,”刑岚踢了踢脚边一颗石子,语气里带着点半信半疑,“他连首都的窝都不要了,公司也不回,派遣简讯还会接?换作我是他,工作手机早扔河里了。”
“急修单是场馆方当场验收、当日用现金结清。”白芷微看着远处那条光河,夜风吹起她耳侧的碎发,“一个在逃的人,不敢动任何实名银行卡,在外面晃了一个星期,身上不会剩多少现金。旧身分还能接到的活——他不会放。”
“……倒也是。”刑岚咂了咂嘴,“跑路也得吃饭。”
白芷微停住脚步。风把一缕碎发吹到唇边,她伸手轻轻拨开。
“而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冷静,“如果明天一早,试装间的灯忽然坏了,坏到普通物业电工搞不定、一定得让原施工师傅进更衣区才能修……对那种人来说,很难拒绝。”
刑岚猛地侧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今晚回旅馆之前,我再单独去一趟会展中心。”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收回去,“你在车上等我。”
刑岚死死盯着她看了两秒。
“老大,”她的声音很低,“万一明天早上,来的人不是他呢?”
“那就当我白跑一趟。”白芷微已经转身往停车场走,白色真丝衬衫在夜风中勾勒出挺拔而单薄的背影,“总比坐在首都办公室里,等着两天后被媒体和局长生吞活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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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市国际会展中心B区后台的布展工人早已撤离,场馆夜间外围保全只剩两人轮值。
白芷微再次亮出警证,她说下午来现场调查的时候,把东西遗落在场地里了,请他们打开B区婚纱试装走廊的消防侧门。
她让刑岚留在地下停车场B2层的车里——理由是腰伤未愈,不宜久站——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那条应急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八十公尺长廊。
她在西裤腰间扣了一只巴掌大的纯黑工具腰包。
里面有绝缘胶布、精密剥线钳、一支掌上型数位万用电表、绝缘一字螺丝起子,以及一副薄如蝉翼的无粉丁腈手套。
这些东西,全都是过来前在路边一家老旧五金行用现金买的。
手写收据早已被她撕成碎片,扔进了工业园区路边的公共垃圾桶。
她心里清楚,这一步在程序上叫“人为制造诱饵”,一旦日后在法庭上曝光,裴氏的律师团能把她生吞活剥;所以不能留任何纪录,甚至连刑岚都不能亲眼看见。
七间试装间沿着走廊一字排开,每间约十二平方米,里面挂满了尚未拆封的婚纱防尘袋,三面落地镜还贴着出厂保护膜。
天花板上的轨道灯与插座供电,全部汇入走廊末端那个灰白色的嵌入式配电回路箱。
箱门上还贴着顺达机电上个月留下的蓝白验收贴纸,油墨已经有些发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