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她的右胳膊,把三角巾的位置扶正,系好后颈那个结。
“药在楼下。”罗书澈替她理了理领口,红灯从领子边上露出来,“下去吃饭,肩膀别再用力。”
妈妈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左手拉开门锁,走了出去。
……
晚饭快凉的时候,我把汤重新放到灶上热了一遍。
东院楼下的小厨房里有现成的饭菜,我挑出一碗米饭,又把肉和菜分开装。妈妈右手使不上力,我拿了勺子,摆在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汤热好以后,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妈妈扶着栏杆下来,右胳膊仍吊在三角巾里。她走得比下午慢,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左手在栏杆上停了一会儿。
我把汤放回桌上,走过去扶住她左边的胳膊。
“饭还热着。”
妈妈看了一眼桌上的碗,坐了下来。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在她面前。她低头拿起勺子,舀了半勺饭,手指在勺柄上动了一下。
“今天想吃什么?”我问。
“这些就行。”
我把菜碟往她跟前推近一点,又把汤放到她左手边。
妈妈吃了两口,抬头看着我。
“你下午听见了?”
我朝楼梯口看了一眼。
“听见有目录。”
她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细链的红灯亮在她领口,我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住,转而拿起她旁边的药袋。
“饭后吃这个?”
“医生写在袋子上了。”
我把药袋翻过来,看清用法,又倒了一杯温水。
妈妈放下勺子,左手在额角按了一会儿。
“今天累了。”她说。
我抬头看她。
这句话很短,我却听得胸口发紧。她过去受了伤,嘴里也总是“死不了”“不影响”。今天坐在我面前,她把勺子放下,说累了。
我把温水放到她手边。
“那就少说点。先吃饭,吃完把药喝了。”
妈妈抬起脸,看着我,左手伸过来,碰了一下我放在桌上的手腕。
“你的饭呢?”
“还没盛。”
“去盛。”
我进厨房拿了自己的碗,回来坐下。妈妈看着我吃了一口,才重新拿起勺子。
外面有人进院子,我听见脚步,抬头看向门口。
高管事以前常从这里过来催人,今天来的是一个送东西的小弟。
他把一包药放在门边,跟我说了一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