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从麻将桌上下来,牌局又输了,输了一个晚上。
她嫁给罗三刀这么多年,坐上麻将桌就没怎么赢过,就算别人故意让她,她也照样能打出一手烂牌。
罗三刀靠在床头,腿上盖着那条薄毯,一阵一阵地咳嗽。
白语薇端起床头柜上的药杯递过去。
罗三刀摆了摆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白手帕,捂住了嘴。
他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把手帕从嘴边拿开。
白手帕上,是一大口血。
白语薇盯着那块手帕看了很久。
“三哥,”她慢声细语地说道,“去医院吧。”
“去什么医院,”罗三刀把手帕叠起来,塞回枕头底下,“医院治得好,我早就好了。”
“那这个家……”
“让他们争。”罗三刀闭上眼睛,“谁争赢了,谁就是这个家的主人。规矩是规矩。”
“那我呢?”
罗三刀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账房,还是你的。”
“三哥,”白语薇低头理了理膝盖上的旗袍,“当年王健死的时候,可没咳过血。”
罗三刀脸上的笑没了。
王健是荣盛会的上一任老大,也是白语薇的头一个男人。
那时候的荣盛会,还只是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
当年,罗三刀和白语薇搞在一起,半夜王健谈生意回来,罗三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着一把事先藏在床下的砍刀,一连砍了王健三刀,把他砍死了。
从那天起,才有了“罗三刀”这个名字。
也是从那天起,白语薇正式成了罗三刀的女人,荣盛会也一天一天地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睡吧。”罗三刀说道。
白语薇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关上床头灯,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是我,”白语薇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慢慢地说道,“境外那个账户,再转一半过去。对,这个月之内,转完。”
……………………………………………………
快到半夜的时候,东院书房的灯还亮着。
罗书澈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画案上那张宣纸还用两块镇纸压着,上面那一大片墨迹里,两团圆圆的印子、一道长长的拖痕,清清楚楚。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白语薇推门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书房,目光在画案那张宣纸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这才走到书桌前,在罗书澈对面坐了下来。
罗书澈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小妈这么晚过来,有事?”
“没什么大事,”白语薇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抬起眼睛看着他,声音还是那么软。
“书澈,账房可以站你这边。不过,我要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