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过头,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上不了,就让李豆豆替你上。”
妈妈的脸沉了下来:“他不行。”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李铁军说道,“他拳头没废,你自己也说他下手太软。我看,就是缺一场真打。”
“他是我的陪练,打坯了,谁给我练?”
“打坯了,我铁手赔你一个更好的。”李铁军转身走到墙边那块白板前,拿起笔,在“距离下一场地下拳赛”那行字后面,把原来的数字划掉,改成了二十,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替打人选:李豆豆(待定)
他扔下笔,回头冲我说道:“下回验伤那天,我从铁手里挑个人,跟你打一场。打得好,台子就是你的。打得不好,你还是回去给她提鞋。”
……
练完以后,细链的红灯又一下一下地闪起来了。
许龙把休息室腾了出来,守在门外。
我给程幽发了解锁申请,权限一通过,我就拿解锁器打开了她后颈的卡扣,把细链放进了充电底座。
底座上的绿灯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妈妈从布兜里拿出那个圆柱形的东西,放在了梳妆台上,是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她用左手一层一层地拧开。
第一层是满满一盒白米饭,第二层是炒青菜,最上面那一层,是红烧肉。
一块一块切得四四方方,裹着红亮亮的酱汁,肥的那一层炖得透亮,颤巍巍地叠在一起,盒盖一揭开,那股香味立刻就把整个休息室都填满了。
“陪练吃不饱,打不动。”妈妈把一双筷子塞进我手里,“吃吧。”
我捧着那个饭盒,喉咙瞬间堵住了。
我低头看她的左手。
她的食指和中指上,各鼓着一个亮晶晶的小水泡,是被热油溅出来的。
她的右胳膊吊着,一点力都使不上,切肉、焯水、炒糖色、翻锅,全是这一只左手干的。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一碰到舌头就化开了,甜里带咸,咸里带着一股焦香,跟小时候放学一推门闻到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我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扒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吃。”妈妈坐在我对面说道。
我抬起头,正对着她的胸口。
她坐在那里,运动背心的领口低低地敞着,两团白肉挤在一起,锁骨上那个“澈”字就在我眼前,离我不到一尺远,黑乎乎的一笔一画,印在那片黄紫色的淤青上。
我嘴里嚼着她做的红烧肉,眼睛盯着那个别人写在她身上的字。
妈妈看见了我的目光。她伸手从梳妆台上扯过一条毛巾,搭在了肩膀上,把那个字遮住了。
“看饭。”她说道。
我低下头,把那一盒红烧肉,连同最底下那一层汤汁,全拌进米饭里,吃得一粒都不剩。
妈妈看着我把空饭盒放下,伸手抓过我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那团纱布,又抬眼看着我。
……
上午十点多,我开着一辆庄园的车,到了河东第三医院。
急诊外科的医生揭开我手上那团纱布,看见那道口子,皱起了眉头:“这伤裂开好几回了吧?肉都翻出来了,再晚两天就该感染了。”
他给我打了麻药,缝了五针,又重新缠了一层干净的纱布。
“这几天别沾水,别使劲,”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道,“尤其别打架。”
我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李铁军白板上那个“替打人选”。
从急诊出来,我没往停车场走,而是上了电梯,按了ICU所在的那一层。
ICU的走廊又长又白,尽头是两扇紧闭的玻璃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穿便装的警察,正在低头玩手机。
长椅旁边,陈月玲靠墙站着,正在跟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