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缓过神来,看见了天上那轮巨大蓝月,但一时也没看理会究竟是什么东西。
周围那些被凌天带来的那些教徒已经被数以百万计的畸变怪鱼吞没,哪怕没有葬身鱼腹也沉入湖底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厉龙君落在他身旁,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袖口处沾着几分蟾人爆开时溅上的血点,先上下打量了曲非直一遍,目光从他赤裸的上身扫到腰际,又从腰际扫回脸上,皮肤上覆盖的那层猩红纹路正在缓缓消退,没有伤口,身上残留的血全是不是他自己的,在湖风中正一丝丝地冷凝成暗褐色的薄壳。
“非直,有没有大碍?”
曲非直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前的两姐妹。
银环扫城的时候,明湖沿岸的数万凡人尽数失了神,月光落下来之后又尽数畸变成蟾人,可兰和葵却没有任何异变。
她们绝非修士,体内没有半分灵力,之前战斗中迸发的灵力都是来自两人的兵刃,也不是单纯的凡人,因为那月光对两人没有丝毫影响
而兰也正抬头看他。
她的左眼仍被厚重刘海遮着,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审视,浑身肌肉微微绷紧,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母虎怀里护着幼崽,可她到底也没有出手。
方才那场红雨落下来的时候,红丝钻入葵体内时,兰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些丝线在填补葵的根基,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喂养着葵体内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一个陌生人在无意之间,做了她拼尽全力也没能做到的事。
兰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睡着的葵,葵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兰的手指在妹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重新看向曲非直。
“多谢。”
只有两个字,虽然生硬但却不缺少真诚。
“阿兰姑娘,你身上有很多事我不明白。”曲非直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在蓝色月光下勾勒出一个骇人的轮廓,一连串问题接连砸出。
“为何你没有灵力却拥有如此力量?”
“为何你要隐瞒与恶虎食人案的关系?”
“你的这个妹妹究竟是何物?”
“为何这群人要抓捕你们?”
“又为何你没有受到月光影响?”
兰咬了咬下唇,又偏过头去看了厉龙君一眼:“作为你救了我们的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曲非直摇摇头:“他不是外人。”
兰的目光中那层警惕更浓了几分。“我说了,只告诉你一个人。”
“那就没得谈,我能救你们也能杀了你们,至于真相,世上被掩埋的真相多了去了。”曲非直没有让步。
兰也不退,就这么盯着曲非直,一副大不了杀了我们算了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好几息,水面上连风都停了。
眼看两人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厉龙君忽然摆摆手道:“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要帮忙,你们慢慢聊。”
说着他朝曲非直使了个眼色,便脚底抹油溜了。
厉龙君这么一打岔,两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曲非直收回目光,对兰道:“他走了,你说吧。”
兰看了他好一会儿,湖面上的月光还在翻涌,远处的蟾人嘶鸣与兔蟾的“咕呱”叫混成一片,岸边的火光与蓝月的光芒交叠着映在她脸上,把那张俊美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我和葵,本是一体。”
曲非直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兰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震惊。
“这世上有三种生物,便是:人族、妖族、兽族三者,可我和葵,不在三族之内。”
众所周知,虽然这世上所有种族之间皆可繁衍后代,但不论如何混杂繁衍,最终的后代都只会呈现出一种表征:要么是人,要么是妖,要么是兽。
人族血脉只要在占据足够的比例便会如烈阳融雪般压制其余一切血脉,该生灵的表征便定格为人族,至多在肤色、体毛、骨相上留下几分微不足道的差异,这是天道公理,谁也违抗不了。
而人族之外的生物,一切具备灵力天赋的种族统称为妖,反之则称为兽,无论其外表是走兽、飞禽、游鱼还是草木,甚至是幽深地底的菌菇苔藓,只要能吐纳灵气便归为妖类;不能者便是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