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跑完车回来了。
他这几年又添置了一辆冷藏货车,自己不再每天亲自开长途,但偶尔仍会跟车处理棘手的线路。
进门时,他身上带着仓库里的寒气和淡淡的海鲜味。
安安一看见他,立刻扔下玩具,张开双手往门口跑。
“爸爸!”
孙强连忙后退:“先别抱,爸爸身上脏。”
他换下外套,洗干净手和脸,这才回来把女儿举到怀里。安安抱住他的脖子,指着我,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叫哥哥。”妈妈在旁边教她,“哥——哥。”
安安看看妈妈,又看看我。
“锅锅。”
孙强笑出声:“是哥哥,不是锅锅。”
你还好意思笑。妈妈瞪了他一眼,“浩然以前跟我提过,你刚上高一那会儿,一紧张说话就结巴,吐字还不如安安现在清楚。”
孙强转头看向我:“你连这事都告诉她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都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依然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定义彼此。我不可能把他当成父亲,他也从来没有摆过长辈的架子。
他只是孙强。
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是伤害过我的人,也是如今照顾妈妈、抱着我妹妹的男人。
晚饭以后,妈妈坚持要重新拍一张全家福。
她抱着安安站在中间,我站在她左边,孙强站在右边。拍照的人按下倒计时以后,安安却忽然从妈妈怀里探出身体,朝我伸出两只小手。
我下意识地把她接了过来。
快门亮起的瞬间,小姑娘趴在我怀里,抓住了我的衣领。
照片里,妈妈靠在孙强身边,我抱着他们的女儿。
四个人依然不像别人印象中那种规规矩矩的家庭,但每个人都在镜头里,也没有谁再刻意躲开。
妈妈把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
“明天洗出来,放在客厅中间。”
孙强问:“以前那些照片呢?”
“都留着。”我说道。
妈妈抬起头看我。
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