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平板电脑交给身后的随行人员,没有任何客套,径直迈着步子走进了车间。
她今年三十八岁,是集团华南区域的售后质量总负责人。
她手里管着的不是这一家小小的维修中心,而是整个区域几十家官方授权门店的服务质量和重大技术投诉问题。
黄震向来最烦这种走过场的巡检。
领导来视察以前,经理就跟疯了一样,要求车间所有人重新擦洗所有工具、重新贴好物料标签,甚至连那些平时根本就没人看一眼的墙面安全记录,也逼着他们连夜造假补齐。
当沈曼青那双踩着高跟鞋的黑丝脚停在黄震负责的那个疑难工位前时,一辆返修了整整三次却依然存在异响的故障车,刚刚被他升上了举升机。
经理立刻凑上前介绍:“沈总,这是我们这里的技术主管,黄震。”
黄震拿着扳手从车底钻出来,摘掉满是油污的手套,只是冲她敷衍地点了一下头,连句讨好的话都没说。
技术主管竟是这么一个年轻小伙,沈曼青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工单记录,并没在意他的态度。
“这辆车为什么返修三次还没有解决?”她声音清冷地问。
经理刚准备开口找理由解释,黄震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因为前两次下面的人判断错了。”
周围原本还有些声响的车间,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经理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低声警告:“黄主管,注意你在领导面前的表达。”
“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黄震毫不在乎地用手指了指那张工单,“第一次他们换了减震器,第二次又换了下摆臂,都是瞎蒙,根本没找到异响源头。”
沈曼青转过头,锐利的眼睛盯着他:“那你现在找到了?”
“后桥的连接处有一道细微的焊接裂纹。这车空载的时候怎么试都不响,只有当车身扭转到特定角度、受力的时候才会发出响声。”
“你能百分之百确定?”沈曼青追问。
“不能。”黄震回答得极其干脆。
经理的脸色这下彻底黑得像锅底了。
黄震却像没看见经理杀人的目光一样,接着对沈曼青说道:“所以我现在还没通知客户来提车。等我今晚把探伤做完,才能彻底确定是不是裂纹的问题。现在如果我为了邀功跟你保证百分之百,那就是在骗人。”
沈曼青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盯着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看了几秒钟。
“最快什么时候能有确切结果?”
“今晚加个班就能出。”
“好,那我等你今晚的结果。”
她说完,便踩着尖头高跟鞋转身离开,黑丝包裹的美腿,在明亮的车间灯光下划过一道性感的弧线,周围几名主管立刻像跟屁虫一样跟了上去。
经理故意落在最后面,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骂黄震:“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就不会跟上面领导说句好听的糊弄一下?”
黄震重新戴上那副脏手套,冷笑一声:“她今天跑下来,是为了解决底下的技术问题的,还是专门下来听你拍马屁说好话的?”
当天晚上九点,探伤的最终结果出来了。
果然如黄震所料,后桥确实存在一道隐蔽的焊接裂纹。
黄震连夜将详细的检测照片、后续的维修方案,以及前两次发生误判的根本原因,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直接发到了集团的售后内部系统里。
十分钟后,他这边的电脑系统收到了沈曼青本人的直接回复:
【报告已收到。明早八点,你亲自向巡检组进行现场说明。】
第二天上午开总结会时,沈曼青不仅没有追究黄震昨天顶撞领导的态度,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求华南区其他门店的技术人员,都必须认真学习这份详实的故障分析报告。
这次例行巡检结束前,她趁着别人不在,单独把黄震叫住,问了一个问题。
“你平时对所有的领导说话,都这么冲?”她看着他问。
黄震站在办公室门口,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分人,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