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被他说中的委屈忽然变得更酸。
她在头壳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很快又忍住了。
沈倦之听见了,却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把相机从胸前摘下来,拇指离开快门,任由它垂在身侧。
动作不快,像是在很认真地把“专业摄影师”这层身份暂时收起来。
“不拍了?”
安小棠的声音从头壳里闷闷地传出来,听起来还有一点没消下去的委屈。
“拍。”
沈倦之笑了笑,抬手轻轻点了点她还举着的手机屏幕。
“但是不工作了。”
他弯腰,把脚边一片形状很好看的银杏叶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接下来约会。”
安小棠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又抬头看他。
“照片可以慢慢拍。可是你开不开心,我不能再慢慢发现了。”
安小棠站在原地。
银杏叶从她身侧落下,一片,两片,轻轻擦过裙摆。
头壳里的世界很闷。
呼吸阀过滤过的空气带着湿热的回声,乳胶紧身衣贴在皮肤上,莱卡在外层柔软地压着她,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变得很慢,很深。
然而她忽然觉得,那点原本堵在喉咙里的委屈,像被谁用手轻轻揉开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知道她不是无理取闹,知道她不是嫌弃他的认真,甚至知道她真正不喜欢的,是在他面前也重新变成那个等待评价、等待合格、等待被调整到完美的安小棠。
她明明一句都没说。
他却都知道。
安小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的“你在工作”四个字还停在那里,显得有点笨拙,也有点任性。
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她把手机塞回手提包里,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想把那点小脾气也一并藏进去。
沈倦之看见她的动作,眼底终于松出一点笑。
“还生气吗?”
安小棠没有回答。
她站在银杏树下,双手垂在裙摆两侧,头壳微微低着。过了两秒,她忽然抬起右脚,踢了一下脚边的银杏叶。
很轻的一下。
叶子被粉色踝靴尖尖的鞋头拨起来,在空中翻了个小小的身,然后又落回地面。
沈倦之看着她。安小棠又踢了一下。
这次力道稍微大了一点,几片叶子被她踢得飞起来,落在她自己的裙摆上。
她低头看了看,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伸手把手中沈倦之刚刚递给她的银杏叶,举到头壳脸颊旁边。
还是刚才那个动作。可这一次,不是为了镜头。她只是想做。
www。
沈倦之没有举相机。他只是看着她。
安小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动作停了停,随后忽然把那片银杏叶往他这边递了递。沈倦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