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司机我叫好了,八点楼下,送你们去机场。”他坐进沙发里,然后看了一圈,像是想找什么,“钱——”
“到账了。够用。”
安静了很长的时间。
赵建国的嘴唇又动了。
这次他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躲闪式的扫视,而是一个持续的眼神。
他看着她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喉结上下滚。
有一个问题噎在他嗓子眼里,他咽了两次,最后终于说出来了。
“就你俩去?”
贺知娴划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抬眼看他。
赵建国被她看着,那股勇气就散了。他收回视线,搓着手指:“没事,就是说他暑假难得出去——你多照顾他。”
“他二十了。”贺知娴低下头,继续划手机,“不用我照顾。”
“也是,也是。”他点了两下头,站起来,“那我先去洗澡。明天早上送你们。”
他走向浴室,贺知娴突然开口。
“赵建国。”
他停住。
“你衬衫该换了。领口都黄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短袖,喃喃说了句“是吗”,然后走进了浴室。
贺知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面无表情。
她拿起手机,点进酒店的预订页面,把那间“大床房”的订单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截了个图,发到了闺蜜群里。
配文两个字:“出发前。”
林薇秒回:“去哪?”
“三亚。”
“和谁?”
贺知娴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她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嘴角微微上扬。
……
出发那天早晨,天空是一种将晴未晴的白。
小区里的蝉已经开始叫了,六月的清晨闷热潮湿,草坪上的洒水器转着圈喷出一片扇形的水雾。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楼下,双闪灯一跳一跳的。
赵建国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贺知娴那个最大号的行李箱。
箱子很重——她塞了九天的衣服、化妆品、卷发棒、防晒霜——他把它提起来的时候腰弯了一下,膝盖微屈,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没人帮他。
他儿子站在三米外看手机,他老婆坐在车里后排靠窗的位置,墨镜已经戴好了。
“东西都在这了吧?”赵建国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拍拍手上的灰,声音有点喘。
“嗯。”贺知娴没转头。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停在赵辛远面前。
儿子比老子高了一个头还不止,赵建国必须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