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几张桌子边上的人,都没往这边瞧。
声音压得很低,带出点干涩的沙哑:“就……就上回。周延让人堵在厕所里,挨了一顿揍。”
二蛋一巴掌拍在课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铅笔盒猛地跳了一下。
铁皮笔盒磕在桌面上,里头的圆珠笔颠出来,全滚到了桌角。
整个人猛地蹿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是谁?延延你说,我去干他!”
嗓门拔得老高,撞在教室前后两堵白灰墙上,弹回来。
后排几个埋头吃饭的男生吓得手一抖,筷子停在半空,纷纷扭过头来。靠窗的女生缩了缩肩膀,抱紧怀里的外套,把桌上的课本往怀里拢了拢。
走廊里过来一阵鞋跟踏地的脆响,声音又急又重,混着嘻嘻哈哈的笑骂。
“你要干谁?我不允许实验中学有比飞哥更牛逼的存在!”
前门门板被一只脚直接踹开,撞在水泥墙皮上,震落几片发黄的石膏沫子。
亮子歪戴着顶线帽,两手插在肥大的牛仔裤兜里,晃晃悠悠跨过门槛。
二毛紧跟在后头,半边脸颊鼓着,嘴里嚼着泡泡糖,眼睛滴溜溜往教室两边的课桌上扫。
最后走进来的曹小飞,身上披着件深蓝色的厚夹克,领子翻在两边,两只手揣在夹克插袋里。
脚下一双崭新的白色旅游鞋,踩着地上的粉笔灰,径直走到过道中央。
教室里彻底静下来,只剩下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声。
几个男生端着饭盒悄悄往墙根缩,低着头,连嚼菜的动静都没了。
曹小飞几步迈到桌子跟前,脚步停下。目光越过课桌,掠过两边摆着的黑板报,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两只手依然揣在兜里。
“刚吃呢?走,带你出去下馆子。”
我右手捏着筷子,大拇指顶在饭盒边缘发硬的卷边上,一下也没松开。
“不去。”
曹小飞手从夹克兜里抽出来,掌心托着个硬壳烟盒。外头一层塑料膜,还没拆。
两根手指捏住膜角,一把扯开,绕盒身揭下来。大拇指往上一顶,盖子弹开,抽出一支,白滤嘴,叼在嘴上。
烟盒递到饭盒上方,开口冲向我。
我的筷子在饭盒里拨着米粒。手没抬,眼皮也没抬。
曹小飞嘴角扯了扯,笑了笑,手腕一拐。烟盒绕过饭盒,递到靠窗的课桌前头,盒口冲着徐磊。
徐磊两只手抱着搪瓷饭盒,肩膀往后贴着窗台,脑袋飞快地摇了两下。
曹小飞动作没停,又横过去,停在二蛋鼻子底下。盒口冲着他,一排白滤嘴齐齐露在外头。
二蛋两只脚在桌子底下踩着地面,右手猛地从裤缝边上弹起来,食指和中指往前一并,从那排滤嘴里拈。指头抖,带出两支来,又捻回去一支。
动作又急又快。烟卷在手指间晃悠了一下,稳稳收进掌心。
“谢谢飞哥。”
曹小飞两只眼睛从二蛋脸上掠过去,合上盖,烟盒塞回夹克兜,嗤地笑了一声。嘴上那支烟跟着动了动。
“瞧你那怂逼样。”
二蛋两只手捧着那支烟,指甲盖掐着发软的过滤嘴,咧开嘴干笑两声,身子往后缩了半尺。
徐磊手肘往前搡了搡,撞在二蛋的胳膊上。身子往前探了半尺,指甲缝发灰的手指笔直伸出去,指着门槛边上的两个人。
“是他们。”
教室里穿堂风呼呼吹着,掀起讲台上一沓卷子的边角。
曹小飞眉头拧了一下,揣在夹克兜里的手没拿出来。身子微微侧了侧,两只眼睛顺着徐磊的手指扫过去。
“他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