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更衣室里,脱掉白大褂和里面的衬衫,换上了这件毛衣。
没有特别的原因。
或者说,原因太过微妙,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清楚,也许是因为白大褂代表着“林建国医生”这个身份,而今晚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和“林建国医生”无关,和“林建国丈夫”有关,和“林建国父亲”有关,和那个深夜在值班室里盯着监控画面、手伸进裤裆里、一边自我厌恶一边无法停止的“林建国”有关。
走进客厅。
经过茶几。
在林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方形的黑胡桃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陶瓷果盘、一盒抽纸、电视遥控器、以及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
距离大约一米五。
父亲和儿子之间的距离。
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背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皮质扶手的表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然后停住了。
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儿子的手上。
那只正捏着书页右上角的右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
继承了母亲的精致骨架和父亲年轻时的力量感,手指的长度和宽度都恰到好处,既不像钢琴家那样纤细,也不像体力劳动者那样粗糙,是一只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引人注目但一旦注意到就会觉得“很好看”的手。
一只在四十八小时前伸进过妻子妹妹的内裤里的手。
一只在三个半月前第一次触碰妻子大腿内侧的手。
一只在每天夜里让妻子高潮到失声尖叫的手。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的沉默在日常对话中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这个特定的场景里,每一秒都像是一块铅砖被码在空气里,越堆越高,越堆越重,直到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闷。
电视没有开。
客厅里唯一的声音来源是厨房方向传来的炒菜声和抽油烟机的嗡鸣,以及暖气管道里热水流动时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林墨没有继续看书。
在父亲坐下的那一刻,视线就从书页上移开了,合上书,放在沙发旁边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等待。
不是紧张的等待。
是一种“我知道你有话要说,我在听”的等待。
因为父亲坐下来的方式不对。
平时林建国回家,会先去厨房跟妻子打个招呼,问一句“今天做什么”或者“辛苦了”,然后回卧室换衣服,再下来吃饭,这是多年形成的固定流程,几乎从不变化。
但今天,直接走进客厅,直接坐在对面,直接沉默。
不对劲。
而且换过衣服了。
平时从医院回来,要么穿着白大褂下面的衬衫,要么穿着手术室的蓝绿色刷手服,从来不会穿高领毛衣,高领毛衣是周末在家休息时才会穿的衣服,不是工作日从医院回来时的衣服。
在回家之前换了衣服。
这意味着今晚回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好的。
“小墨。”
林建国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