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辩解。
没有愤怒。
只是“知道”。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不安。
因为一个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的人,至少说明还有救。
但一个对自己的行为完全知情、完全理解后果、却依然平静地说“知道”的人,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在内心深处完成了某种自洽,已经建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不需要外部道德体系认可的逻辑。
顾清寒的审判者眼神维持了大概三秒,然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不是因为林墨的平静。
是因为膝盖上那只手的拇指动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拇指的指腹在牛仔裤的布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圆弧,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猫的脊背。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手上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顾清寒全部的注意力确实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所以那个小小的圆弧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膝盖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你……你全都知道,你还这么做?”
声音里的审判感开始松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接近困惑的东西。
“小姨,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说这在法律上叫什么,你说在文明社会里意味着什么,你说得都对,但我想问的是……”
停顿了一下。
目光没有从小姨的眼睛上移开。
“既然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报警?”
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清寒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声音出来。
“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你在上市公司做到了高管,你每天处理的合同和法律文件比大多数律师都多,你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的法律性质,你也清楚地知道报警电话是110,但你没有打,为什么?”
“……”
“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打吗?”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什么语气?”
“你在嘲讽我。”
“没有,我在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顾清寒的下颌收紧了,咬肌微微鼓起,那条从耳下延伸到下巴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
“因为……因为那是我姐姐。”
“对,那是你姐姐,所以你不想让她坐牢,不想让她的名誉毁掉,不想让她在滨城大学的同事和学生知道她和自己的儿子上床,对不对?”
“……对。”
“所以你选择了保护她。”
“我没有在保护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