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苦,”张浩天说,“我就是怕没机会。”
林远看着他,目光顿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了。”
张浩天从韩立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照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慢慢把门带上。
他走回行政部的路上,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坐下来,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份没写完的会议纪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光标移到右上角,点了“保存”,又点了“关闭”。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调岗了。跟着韩总跑项目。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工地上,挖掘机正在作业,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想起林远拍他肩膀时说“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时的那副表情——微微笑着,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像一个站在山顶的人,朝山脚下的人扔下一根绳子,说:“你自己爬上来吧。”
他站在走廊里,弯着腰,说“谢谢林总”时的样子,自己的声音,那么谦卑,那么恭敬,像一条在主人面前摇尾巴的狗。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他想起江婉清,想起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
他想起她被他压着的时候,眼睛闭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像在忍受一件令人恶心的事。
他想起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那种表情。
她看林远的时候,目光是亮的,像一盏灯被人点燃了。
她看他的时候,那盏灯就灭了,只剩下灰烬。
他想起秀兰走的那天,他站在那间出租屋里,站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背叛,他爹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自己童年时,蹲在灶台边,啃着半块发霉的玉米饼,一边啃一边掉眼。
他想起村里的那些孩子朝他扔石子,嘴里喊着“没娘娃,没娘娃”,他躲在草堆里,哭的浑身发抖。
他想起城里上学的第一天,同学们看他的眼神。
那时的他,自卑、懦弱、渺小、无能为力。
他恨江婉清,他恨林远,他恨秀兰,恨那个包工头,恨那些朝他扔石子的孩子,恨那些嘲笑他的同学,恨那些在会议室里无视他的部门负责人和同事们,恨这个社会所有的人。
因为他们打心底看不起他这个山里娃,他们都嘲笑他、轻视他、看不起他。
他从小山村里走出来,他从小就知道一句话,靠山山会倒,靠爹爹会老。
他爹靠不住,秀兰靠不住,江婉清靠不住,林远靠不住,谁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
他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抢,去争,去拼,去丧心病狂,去不择手段。
你不抢别人,别人就会欺负你。
人怂被人欺,马怂被人骑。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让那些背叛他的人,那些抛弃他的人,都付出该有的代价。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缺足够的努力和隐忍。
靠着努力,那光彩夺目的校花被他睡在身下,靠着隐忍,他入职几个月,被升迁到助理。
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你林远有的,我江浩天迟早也会有,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这对狗男女踩在脚下,他要让江婉清知道,她瞎了眼,选错人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工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