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持甄家中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个家底子有多虚,外面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全靠公公的官位和往日的人情撑着。
如今官位没了,人情散了,这大厦……顷刻间就会崩塌。
“都怪我……是我没用……”探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哽咽,“我若是再能干些,早些把那些亏空理清,多挣些银子填上……或许……或许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甄宝玉猛地转过身,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打断她的自责。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怜惜,“这窟窿是祖上留下的,是接驾时欠下的皇家债,哪里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填平的?你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能在风波来时稳住人心,已是极不容易了。是我……是我没用,护不住这个家,也护不住你……”
他说着,眼中也泛起了水光。
这个一向温润如玉、君子风范的男人,此刻在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面前,也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但他很快又强打起精神,甚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手擦去探春脸上的泪:“别哭……还没到绝路。咱们……咱们得早做打算。我已经悄悄让人把一些细软和地契转到可靠的人名下,也给念儿备下了一份。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你带着孩子,总还能有条活路。”
他越是这么说,探春心里越是刀割一般。他还在为她打算,为女儿打算,却独独没提他自己。
她看着他强颜欢笑的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绝望与不舍,一股混合着巨大悲痛、深切爱恋以及末日般疯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秋爽斋那个疯狂的午后,她也是这样,在绝望和爱意的驱使下,向另一个男人献出了自己。
如今,命运似乎又走到了一个相似的悬崖边。
只是这一次,她爱的,是眼前这个给予她重生与尊严的男人。
她不想再想那些烦人的账目,不想再想那些可怕的未来。她只想抓住现在,抓住这可能是最后的、真实的温暖。
“相公……”探春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进了甄宝玉的怀里,仰起脸,那双犹带泪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今晚……别想那些了,好吗?”
甄宝玉一愣,看着她眼中那异样的、混合着哀伤与炽热的光芒,心中猛地一痛。
他太了解她了。
她不是那种会在这种时候只顾贪欢的女子。
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告别,向可能即将逝去的安稳岁月告别,也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最后的力量。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甄宝玉的声音干涩,带着心疼。
他知道她产后才三个月,虽然恶露已净,但大夫说过需要好好将养,不宜过早行房。
“我没事。”探春固执地摇头,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抱抱我……相公,就今晚……”
那一声声带着泣音的“相公”,彻底击溃了甄宝玉所有的理智和顾虑。
他何尝不想?
在可能到来的漫长分离甚至永别之前,他何尝不想紧紧拥抱这个与他患难与共、给了他一个家的女人?
他不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里间的床榻。动作轻柔,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帐幔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烛光透过纱帐,变得朦胧而暧昧。
甄宝玉将探春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坐在床边,俯下身,极其温柔地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的吻细密而怜惜,从额头,到鼻尖,再到那微微颤抖的、失去了血色的唇。
探春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不同于年少时与宝玉那些带着好奇、激情甚至暴虐的吻,它更温和,更珍重,充满了怜惜与不舍。
她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衣衫被一件件解开,褪去。
探春的身体,因为生育不久,依旧残留着一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