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我听见冰块落入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她在喝水。
我悄悄退回卧室,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从未醒来。
几分钟后,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林曦带着夜间的凉意躺了回来。
她背对着我,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我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空从深黑转为墨蓝。
一周后的下午,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二十分钟,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讲台下最后一排那个磨蹭的身影。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教室的窗户都开着,远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的喧闹声传来,夹杂着蝉鸣的前奏。
我穿着短袖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在批改今天课堂听写的作业。
红笔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浩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背着那个脏旧的黑色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台边。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布料紧绷地裹住他肥胖的上身,领口处有深色的汗渍。
他的脸圆而肉多,皮肤比一般孩子黑些,嘴唇很厚,此刻正不安地蠕动着。
十五岁男孩的眼睛本该清澈,但他的眼神却闪烁不定,总在躲避我的视线。
“陈老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我还是想。”
我没有抬头,红笔在一个错别字上画了个圈。“想什么?作业没写完就赶紧写,别磨蹭。”
“不是作业。”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那种过早的油腻感,“是那个姐姐……我暑假,想去玩。”
我放下红笔,笔杆在木质讲台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但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很冷。
王浩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
十五岁男孩的脸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贪婪神情,像是尝过甜头后便念念不忘的野狗。
但在他眼底深处,我也看见了不安——我上次的“报警”威胁确实奏效了,在他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但没有根治他的欲望。
欲望这东西,一旦被唤醒,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说过,不可能了。”我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浩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你怕!”
我笑了,笑容大概有点冷。“怕?我怕什么?”
他噎住了。
那张圆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他确实不知道。
他不知道林曦是警察,不知道林曦就是他父亲的抓捕者,甚至不知道林曦是我的妻子。
在他的认知里,那只是一个“漂亮姐姐”,“妓女”,“老师和我也能一起玩的姐姐”。
他看见的只是性,是肉体的交缠,是那种背德的刺激。
他看不见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危险网络,看不见一旦暴露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回去吧。”我重新拿起红笔,“天快黑了。”
王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指抓着书包带子,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转身慢慢走出教室。
我看着他肥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没有继续批改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