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片混乱不堪、所有人都在连滚带爬疯狂遁逃的溃败逆流之中,林辰三人的身影,却显得那般诡异而突兀。
林辰依旧维持着持剑站立的姿态,随手荡开两名慌不择路撞过来的练气散修,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那些哭爹喊娘的逃亡者,而是缓缓落在了身侧的苏小禾身上。
就在方才那头四翼重明兽自石门缝隙中迈出第一步的刹那,苏小禾整个人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女孩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尊被寒冰彻底冻结的石雕。
那张本就未曾完全恢复红润的小脸,在电光石火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双眸没有半点惊恐退缩,反而大睁到了近乎撕裂的极限,瞳孔深处布满了猩红粗重的血丝,死死地、不眨一下地钉在三十步外那头双首重明兽庞大狰狞的躯体之上。
冷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她伸出一只冰凉柔软的纤手,轻轻覆在了苏小禾颤抖的小手之上,试图以自身的真元安抚女孩受惊的心神。
然而,就在冷月的手掌触碰到苏小禾的刹那,女孩的五指猛然收紧。
那力道大得近乎病态,骨节泛出森白的青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冷月娇嫩的掌心皮肉之中,溢出了一缕殷红的微末血迹。
可苏小禾对此毫无所觉,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口鼻间溢出的呼吸急促而尖锐,宛如破旧风箱在狂风中濒临崩碎的哀鸣。
“小禾?你怎么了?”
冷月任由女孩用力扣紧自己的手掌,没有抽回,反而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美眸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可是被金丹威压伤了经脉?莫怕,师姐与师兄在这里,那畜生伤不到你半分。”
苏小禾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大得将嘴唇咬破了一道深深的创口,殷红的血水顺着尖细的下巴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
“小禾。”
林辰温和平缓的声音适时地在女孩耳畔响起。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迷雾的玄妙定力,如同一道清冽的山泉,轻轻拂过了苏小禾濒临疯狂崩溃的灵台。
苏小禾娇小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大梦初醒般转过头,望向身侧那道挺拔如松、从始至终未曾有过半点波动的青袍身影。
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自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眶中决堤而出。
女孩死死攥着冷月的手,又伸出另一只颤抖不止的手,直勾勾地指着远处正在石门前大肆嚼食修士尸骸的双首凶兽,声音沙哑、凄厉、带着刻骨铭心、生生世世都无法磨灭的怨毒与仇恨:
“是它……师尊……是它!”
苏小禾的牙齿在剧烈碰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滴血的心尖上硬生生剜出来的:
“就是这头怪物……那天晚上,就是它踏碎了我们村口的石磨……”
“它一口咬碎了我爹的半截身子……我娘把我推进地窖的时候,它还在流着口水,在村里到处肆虐……我这辈子就算化成灰,也认得这股恶臭的味道!”
“它就是杀光青禾村所有人的凶手!”
泣血的哭诉在满地狼藉的血原上回荡。
冷月心头狠狠一颤,美眸中瞬间涌现出一股滔天的冰冷杀意,望向远处那头重明兽的目光已然宛如在看一具死尸。
然而,站在一旁的林辰,神色却依旧沉静如渊。
他没有像冷月那般露出怜悯或是抚慰的姿态,亦没有说出半句诸如“为师替你报仇”这类轻飘飘的宽慰之语。
林辰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深邃如深渊般的黑眸凝视着泣不成声、满身怨戾却依旧咬牙挺直脊梁的开山首徒。
良久,在这尸山血海、万千生灵哀嚎溃逃的苍茫荒野之上,青年淡淡地开口,问出了那句直击神魂深处的平静话语:
“那你想不想,亲自去了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