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洞见,王承德会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包装,然后在下一次和吴晗单独交流时,假装是自己被点拨之后想出来的。
李赣不是不想跟吴晗多交流。
他白天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吴晗讲的理论框架、经典案例、政策分析,每一条都标注得极仔细,偶尔在页面空白处写几句自己的思考心得。
这些思考他本来是打算课间找吴晗请教的——和以前他在公司里跟吴子仪讨论方案时一样,面对面坐下来,把问题摊开,听她怎么说。
但这个计划每次都被吴薇打乱。
这丫头最近黏李赣黏得极紧。
每天下午下了课,李赣还没来得及整理完笔记,吴薇的消息就到了。
“老李,下课了没?”
“我在琴房,今天练了车尔尼,手指有点酸。”
“你要不要来接我?”
李赣回了句“马上到”,把笔记本往帆布袋里一塞,起身往琴房方向走。
到了琴房楼下,吴薇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婴儿蓝方领针织衫配米白高腰直筒长裤,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看到李赣走过来,吴薇嘴角那道弧度翘起来——不是那种在公开场合克制的、礼貌的、学生会主席式的微笑,是那种只给他一个人看的、从心底往外冒的小得意。
吴薇走上前,极自然地挽住李赣的手臂。
“今天练了六个小时,手腕都快断了。”
“等下回去你要帮我揉。”
李赣说先吃饭。
“吃饭也要揉,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揉。”
吴薇说这话时,语气和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否决别人方案时一模一样——不容置疑,不需要商量。
路过篮球场时,几个正打球的体育系男生同时停下了动作。
球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滚进草丛里没人去捡。
一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问。
“吴主席挽着的那个男的是谁?”
同伴的目光追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他们拐过银杏路消失在音乐厅后面,才弯腰把球捡起来。
“不知道——但吴主席刚才笑了一下。她对他从来没笑过。”
回到宿舍,李赣把吴薇的手腕握在掌心里,拇指在腕关节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
吴薇坐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拿着保温杯慢慢喝茶,两条裹着米白长裤的腿轻轻晃着,帆布鞋的鞋尖在空中画着极细微的弧线。
“今天琴房隔壁有人在弹肖邦第一叙事曲。”
吴薇忽然开口。
“中间那段八度还没我弹得好,我隔着墙听着都想冲过去帮他弹。”
李赣说她职业病又犯了。
“不是职业病!是那个人弹得太差了。”
吴薇较真地纠正。
“那段八度他居然用指腹按——应该用指尖。指腹发力不够集中,声音出来是散的。”
吴薇说到“指腹”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个按琴键的动作,手腕翻转的弧度极流畅,和她每次在琴房里反复纠正指法时一模一样。
李赣看着她这副较真的样子,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