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小欺应了一声,利落地将双爪一合。“银骨”爪套从腕间展开。她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将双爪猛地按向甲板两侧的船舷。
稠密的粉色妖力从她爪间涌出,沿着船身两侧蔓延开去,同时甄筱乔的草木真气也在这时加倍涌了进来。
真气妖力编织在一起的护罩,将船体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给这艘海船,披上了铁甲一般。
船身在那两层护罩包裹下猛地一震,然后奇迹般地重新稳住了。
“好!就是这样!”施小川的声音裹着海风从船尾传来,他双手握着舵盘,双脚在舵盘底座上扎得极稳。
“保持航向!不要偏!”
哗——!
巨大的浪头从左侧撞来,在触及船身护罩瞬间炸开漫天的水花,将整个甲板淹没在厚厚咸腥水幕之中。
水花褪去,护罩表面闪过一层细密裂纹,随即被涌上的真气填平。
船身被推得猛地向右倾斜了近两成,几名船工被甩得滑向右侧船舷,撞在护罩内壁上发出闷响。
海船破开漩涡外围水墙的刹那,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漩涡,这时间,天地骤然倒悬。
轰鸣声自四面八方压来,如同深海倾覆、苍穹崩塌,整片海水都在耳边炸成连绵的闷雷。
船首猛地向下一沉,倾斜甲板让人几乎站不住脚,可还来不及调整重心,船身便被水流猛然带起加速,卷入漩涡的血盆大口之中。
旋即,暴雨自下而上泼来。
并非天降雨水,而是海船驶入漩涡之后,漩涡外围的海水已被这巨大的旋转扬上比海船高约数丈,疾风带着巨浪从四面八方拍下。
每浪砸在甲板上都溅成漫天银白,在月光下如万千碎星翻涌,又像一场倒悬的骤雨,将整艘船浇得透湿,水雾弥漫,难辨天海。
“稳住船身!保持航向!顺势而进,莫要被暗流拽偏!”施小川的声音包裹着真气一字一字砸进每个人的耳中,“甄仙子、狐姑娘,有劳二位以真气护住船体,莫让浪头撕碎了龙骨!”
船工们咬牙拼命稳住船身,甄筱乔与狐小欺也再次凝神施法,青金与粉色的流光重新涌上船舷,再度加固。
船体在巨浪的撞击中剧烈颤抖,却始终未曾散架,勉力坚持。
而就在这整船人都咬牙苦撑、面色发白之际——船头传来一声大笑。
那笑声如同被海风撕开的口子,裹着被逼到极致后反而松弛下来的畅快。
陆央不知何时站船头最前方尖角处,靴尖踩着被浸透的木面,双手张开,仰头迎向漫天泼洒的飞沫。
湿透的衣袍紧贴在他身上,将他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腰身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竟在笑。
“好啊!好啊!”陆央声音从船头传来,裹着风声与浪声,像是被人用刀尖刻在铁板上一般,“好——!!”
陆央立于船头,狂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袍袖翻卷如旗,他却仿佛浑然不知,死死盯着眼前壮景——海如锅沸,天如倒扣,无数海水扬上半空,如同千万铜镜竖立,在折射出粼粼碎光;脚下深渊吞吐着幽暗漩涡;身侧水墙拔地而起,如巨兽环伺,将他与这叶孤舟裹在天地之间最狂乱的一隅。
他仰头,海雾泼面,如饮烈酒,猛地深吸一气,仿佛要将那片被漩涡搅碎的空气连同浪花一起灌进肺里,然后仰头向天,声音拔高:“如此奇景!如此壮观!人生一遭,能见得几回?!痛快——!!”
那声“痛快”被海风撕扯着拉向高处,竟像是一声号角,让甲板上那些面色煞白的船工们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一名年轻船工原本死死抓着桅杆底座,听见那声大笑,竟下意识地松开了一只手,侧过头望了一眼船头被水幕浇透的身影。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但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而就在陆央那声“痛快”余音未落、尚在海面水壁回荡之时,一道急切呼喊猛地从船尾劈风而来:
“公子!你快看那里!”
是施小川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带着震撼与急切。陆央猛地转过头,顺着施小川所指方向望去。
漩涡中心,海平面正在肉眼可见地向下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