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与人走得太近,不敢欠太多情分。
她知道啸哥哥应当是喜欢自己,但她当时心如废墟,连自己都快住不下了,又何谈让另一人走进来?
月光落在“情愫”剑身那些小花之花瓣上,甄筱乔握紧剑柄,指腹贴着剑格处绚烂繁花,感受柔软触感从掌心渗进,像是隔着二十余年的光阴,又触到了那个站在翠竹苑晨光里的男子的温度。
甄筱乔将外袍褪下,搭在船舷木栏。
绣草木纹劲装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曼妙的曲线——肩颈线条利落如削,腰身收得极紧,再往下,裙摆下沿覆着玄蛛丝袜的小腿线条笔直纤长。
她的身量本就高挑,身姿曼妙,在苍衍女弟子中也是出挑的,此刻立在月光下,月白衣料与天蓝长发交相映衬,整个人像被月光浇透的昙花。
她将“情愫”竖于身前,剑尖向上,左手剑指轻轻抵在剑格处,闭上了眼,剑随身走,在这月光甲板,翩然舞起。
月下舞剑,与前几日白天练剑截然不同。
那时是为了适应海上的天地灵力,剑走偏锋,招招凌厉;今夜则全无杀意,剑势舒展如水。
踏出第一步时,靴尖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剑尖像蘸满了月光的画笔,在夜色纸面上缓缓行书。
腰身随着剑势转折微微下压,长发在她旋身时如同一匹抖开的绸缎,发梢泛着细碎银光。
剑势舒缓,身姿流转,剑光与月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剑光、哪是月色。
剑法舞毕,甄筱乔长舒气息,就在她收势欲转的瞬间,一道寒光斜刺插入。
那光芒来得无声却毫不遮掩,贴着甲板表面斜掠而来,直取她剑势将尽未尽的空档。
甄筱乔身形未停,手腕轻转,“情愫”顺势横挡,兵刃相触,发出金玉相交的轻响。
她面上毫无惊色,因为来人气息并未收敛,离着老远她便已经感知到了。
她甚至借着横挡力道顺势后滑半步,剑尖放低,望向从船舱中走出的身影。
陆央站在几步之外,手中握着他双头长刀。月光将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沉在阴影,嘴角带笑。
“甄仙子好兴致,”他开口,“在下不经意路过,看得心里痒痒的。不如趁此机会,让陆某讨教一下苍衍剑法,如何?”
甄筱乔微笑回应:“陆公子竟有如此雅兴,既如此,筱乔便献丑了。”
陆央将双头刀在掌中旋了一周,然后握住了居中刀柄。
那刀柄长约一尺半(约四十五厘米),两端各伸出一截刀刃,每一截都长约两尺半(约七十五厘米),刀身宽约两指半(三到四厘米),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银灰色冷光。
他握刀时右掌在前、左掌在后,双肘微微下沉,整个人的重心便随之压低了几分。
“不过甄仙子,”陆央声音里笑意没有散,却多了认真的意味,“咱们事先说好,只比武艺,不动真气。毕竟你是通玄,我是凝真,认真交手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好,就依陆公子的。”甄筱乔点头回应,“情愫”横于身前,架好剑势。
陆央见甄筱乔准备好了,便不再多言。踏前一步,刀光随之向前。
双头长刀先是向左斜劈而出,被甄筱乔一剑挡下,另一刃借着回旋从下反撩而上,带着风声。
他的刀法确实与寻常长刀路数不同——双头都有锋刃,使得他每一次出手都藏着一前一后两道威胁,前手刀被挡下,后手刀便已经借着回旋势头补上来,一轮一轮,连绵不绝。
更妙的是,他握刀手法并非一成不变。
右掌左掌交替在前,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换手都伴随着刀势的骤然转折。
时而凶猛诡变,时而直来直往。
甄筱乔接得极稳,却并不轻松。
她的剑法师承苍衍木脉,讲究“其徐如林,木借风势”——那是借力化力的剑道,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百折不摧的青柳,借敌生劲,本该最适合应对连绵不绝的攻势。
然而陆央刀势之中却暗藏棍法底子——那是经年累月在刀棍往返间磨砺出的运力之道,刀锋所划看似平滑,实则都裹着棍法沉厚顿挫的劲力,让她的数次借势之际被那股滞重之力猛然截断,辗转不得。
甄筱乔不退反进。
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身形下沉,将重心降至腰胯,让陆央刀锋从肩侧掠过。
她借着半步前移,将“情愫”向上挑起,直取陆央握刀前臂。
可陆央刀柄在他掌心中又滑动半寸——前刃后收,后刃前送,那柄双头长刀在二人之间旋转一周,将甄筱乔剑和身形一并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