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石屏镇的晨雾比昨日淡了许多。夜露还在青石缝隙间凝着,在初升日光下,昨日那满镇的妖力,今日总算散去大半。
关培已经收拾停当了。
他的厚脊短剑已用御器诀放大数倍,将青木棺辇置于其上,用真气加固了一遍后直起身转向甄筱乔。
“甄师姐。”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透的沙哑,却比昨夜稳了许多,“我这就带师兄回去了。”
甄筱乔看着关培,轻声开口道。
“关师弟,一路小心。早些玉鸽传信,让派中师兄弟们接应。”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小瓶递过去,“这是些补气养元的丹药,你回程路上用得着。”
关培没有推辞。他将小瓶收入怀中,朝甄筱乔躬身一礼。
“甄师姐,保重。”他说完,便转身踏上悬在身侧的厚脊短剑,剑身光芒亮起,将他连人带辇托离地面,然后悠悠向西飞去。
甄筱乔站望着关培身影在天边越飞越远,最终化作细小的光点,没入那片正在变淡的云层之中。在那光彻底消失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晨光正在变亮。
昨夜那些横卧的海妖残骸已经被夜潮卷走了大半,只在石缝间留下几片残鳞和暗紫的干涸血迹。
她正要转身向狐小欺,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好了好了,这一枚是你的,别嫌少。这凝丹境的妖丹对你来说可以提升不少修为,你昨儿个那一剑挨得值了。”
陆央正蹲在港口中央,手里提着半满布袋,里面那些核桃大小的圆形妖丹。
他正将一枚淡蓝色的凝丹境妖丹递向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修士,修士腰间还缠着昨夜包扎的绷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笑了,接过后连声“多谢”揣着妖丹走开。
陆央又从布袋里摸出几枚,招呼着昨夜参战的其他修士过来领取。
被唤到的修士们或走或跑,有的接过妖丹时还带着不好意思,陆央便摆摆手,说“收下吧,你等也都是侠义之士,虽然没有参与最后决战,但之前的妖潮也都豁出性命。”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些凝丹境妖丹按各人出力与伤势轻重大致分配一下,不多不少。
他还特意给了全东两枚妖丹,全东面上不动,收在手中,道了声“多谢”便转身离开。
等到最后两枚妖丹握时,目光抬起,落在了甄筱乔与狐小欺身上。
“甄仙子,狐姑娘,”陆央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灰尘,将那两枚妖丹托在掌心递过去,“这一份是你们的,别推辞,在下知道这凝丹妖丹对你们两位通玄境修士用处不大,但也还是要给的。”
甄筱乔没有推辞。上前一步,将其中一枚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收入袖中,朝陆央施了一礼,道:“多谢陆公子。”
狐小欺则懒洋洋地拈起另一枚,举到晨光下眯着眼端详片刻,这才“嗯”了一声,顺手揣进腰间细银链旁的小囊中。“多谢了,公子。”
陆央将空布袋随手一卷塞回腰间,目光在甄筱乔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甄仙子,陆某昨日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与狐姑娘的交谈,说是还要继续向东出海,不知此话当真?”
“是。”甄筱乔的语气平静,“我有师门任务在身,要走一趟海上。”
陆央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仙子意欲如何前往?”
甄筱乔目光望向港口外那片在晨光中泛白的海面。
“我们本想在石屏镇雇艘海船,节省真气,已备不时危险。只可惜现在的镇上渔民大多已逃难离去,余下海船也在一波波妖潮中毁弃殆尽。我虽能以草木真气凝出木料,却终究不谙舱木榫卯、海舟构造,无法凭空造出可渡沧溟的船来。思来想去,恐怕也只能御剑直飞,踏上茫茫东海了。”
陆央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道:“甄仙子,既如此,正巧在下有一艘海船,正要出海去办些事情。若仙子与狐姑娘不嫌弃,不妨同船前往,也省得耗费真气御剑渡海。”
“陆公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阔绰呢。”狐小欺的声音从甄筱乔身侧飘来,带着慵懒。
她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陆央三步处,正歪着头打量他,桃花眼中含着一层试探似的笑意,“真是深藏不露,奴家却是看走了眼。”
陆央被她那目光扫过,面色如常:“狐姑娘说笑了。不过是早年间在海上讨过几年生活,置了条旧船,平时靠岸歇着,这次听说石屏镇遭了妖潮,才想着过来看一看。你们二位都是通玄修士,我一个凝真散修,若能在海上有个照应,求之不得,谈不上什么阔绰。”
狐小欺听着他那番滴水不漏的回答,笑意更深。
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过头看向甄筱乔,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在说:甄姐姐,这人有意思,便宜不占白不占。
甄筱乔看了一眼狐小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陆央,沉默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既如此,筱乔便有劳陆公子了。”
陆央见甄筱乔应,便从怀中取出只小玉鸽,往空中一送,那玉鸽振翅向东飞去,很快便没入了海面上方淡蓝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