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了院中的泥地上,“我试试。”
卜汐将龟壳托在掌心里,在火盆前缓缓坐下。
青衫的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上串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青灰色贝珠。
她用右手拈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火盆底部的木炭,那些暗红色的余烬被翻动后重新亮了起来,火舌舔上新添的枯枝,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火苗在她面前升起来,将她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她闭上眼,双手合拢,将龟壳拢在掌心,凑到唇边,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有最后一个音节微微上挑,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然后她将龟壳举到火盆上方,松开了手。
龟壳落入火焰中,发出一声闷响,火舌立刻舔上来,将它整个吞没。
壳面在高温下迅速泛白,边缘处先是裂开几道细纹,接着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壳内猛地膨胀了一下,整只龟壳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如同干柴炸裂般的脆响,裂纹从边缘向背甲中心蔓延,如同蛛网般交错、叠压、延伸。
暗红色的火光照在那些裂纹上,将它们映成一道道游走的光痕,仿佛那龟壳正在火中重新生长出一种新的纹理。
田直立在院门边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那只龟壳上,又偷偷瞥了一眼龙行的侧脸。
火盆中的火光跳跃不定,将龙行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
他负手而立,看似不动声色,目光却始终落在卜汐身上——准确地说,是她指尖那缕若隐若现的真气流转之上。
那真气并不浑厚,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的滞涩,却的确是经过吐纳天地灵力、凝聚而成的真气。
虽然流转的路径与修士门派的功法大相径庭,更近似于一种代代相传的、未被规整过的天然走法,可那确实是真气。
龙行了然,世间灵力无处不在,山海草木皆有其气。
修士能将其炼化为真气,但也绝非修道门派的秘密。
凡俗之中,亦不乏天赋异禀之人,以传承千年的土法,摸索出自己与天地沟通的门径——虽不成体系,却真实不虚。
卜姑姑一生卜卦,或许靠的正是这样一种未被命名、却被血脉与岁月反复验证过的力量。
不一时,龟壳的爆裂声渐渐止了。
裂纹不再蔓延,火舌也慢慢矮了下去,余烬中那只龟壳静静地躺着,壳面已经烧成了灰白色,裂纹从边缘贯穿至背甲中心,如同一张被反复折叠后展开的旧纸。
卜汐缓缓睁开眼,伸手将龟壳从余烬中取出,动作很慢,指尖触到壳面时微微缩了一下。
她用拇指沿着那些裂纹的走向缓缓抚过,每过一道便停一停,像是在读什么,又像是在听什么。
院中安静得只剩下枯枝燃烧的细响。
卜汐的拇指停在背甲中心那一道最深的裂纹上,指尖轻轻压住裂口的两侧。
她的脸色本来已经苍白,此刻又褪了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顿住了。
田直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卜姑娘,可有什么结果?”
卜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然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只被烧裂的龟壳,拇指还压在那道最深的裂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