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只见孔素娥正一身素雅长袍,静静地坐在紫檀木案几前,纤手拈着棋子,正一子一字地复原着此前与鞠景下过的残局。
殷芸绮径直走上前去,在对面坐下,瞧着那错落有致的黑白棋子,没好气地埋怨道:“不是早就私下说好了,绝不收夫君的至宝么?你怎么私自把他的混沌钟给收下了?害得本宫刚才在偏殿里,被那冤家用话堵得死死的,推辞都推辞不掉!”
孔素娥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落下一枚白子,风轻云淡道:“枉你还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宫大妇,他那头拧不回来的犟脾气,你难道今日才晓得?孤若硬是不收,他那心思便一日不得安宁。收下便收下了,横竖日后寻个由头,转送给萧妹妹或者妙华妹妹便是。她们若是愿意去仙界苦修,有这至宝傍身也是好的。”
她语气平静,可那拈着棋子微颤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你倒是做起好人来了,倒衬得本宫不通情理。”殷芸绮将案旁飘飞过来的棋盒抓在手里,看着局势混乱的棋盘,有些出神地幽叹道,“仙界……金仙……我们当年为何偏要一心思索着冲击这等至高境界?若是当年只安心当个普通的合体期或天仙,如今岂不是还能在这下界,正光明大地陪着夫君多过上几百年舒坦日子?”
这美艳龙女此刻眼中竟满是懊悔与茫然。
孔素娥落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苦笑着摇头道:“孤何尝不后悔?若是当年没沾染那些因果,如今守在他身旁,教养子嗣,下棋品茶,岂不比去那冰冷凶险的仙界快活千百倍?说到底,都怪你当年硬拉着孤去探索那处上古秘境……若是不知道那些隐秘,哪来今日这般断肠的烦恼?”
这位正道魁首轻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紫眸中一片落寞。
“本宫倒觉得,知道了总比一无所知要好。”殷芸绮落下一枚黑子,“若是不知情,凭本宫以前那股傲性,怕是到死都要捏着架子,非要他千求万求才肯依他。如今知道了结局,本宫反倒放下了所有矜持,能多弥补他几分,便多弥补他几分。”
“是啊……尽力弥补吧。”孔素娥看着棋局,自嘲一笑,“可咱们越是顺着他、补偿他,这心思细腻的小贼便越是起疑。刚才就在这案几旁,他红着眼逼问孤到底瞒了他什么,差点没把孤的阵脚给踩乱了。”
“我是她,她却不是我……”
殷芸绮突兀吐出一句有些晦涩难懂的话来,眼神深沉如水。
这句话似乎刺中了孔素娥心底最深处的禁忌,静室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一子一子默默下着棋,唯有棋子敲击水晶棋盘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不知下了多久,外头天边已挂上了几道绚烂的霞光。
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静室大门被推开,鞠景迈着轻快的步伐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师尊!师尊!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林寒那小子今天见了我,居然真的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致谢呢!”鞠景一边嚷嚷着,一边跨过门槛,迎面撞见坐在对面的殷芸绮,赶忙收敛了几分跳脱,干笑道,“呃……夫人也在啊。”
见他这副活络模样,孔素娥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孤早就与你说过了,你这可是天大的功德。若非你横刀夺爱,将他那位心高气傲的师姐和红颜知己通通纳进后宅,甚至连肚子都给搞大了,他那干涸的道心怎能受到这般刺激?他若不受刺激,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天仙级大乘期的门槛。”
“再者说,他修的那门九幽王霸诀本就是借屈辱化真气的邪门路数,按佛门的讲法,你简直就是他这辈子命里的渡劫贵人。他如今突破了关隘,高低得祝福你与玉婵、青黛百年好合才对,不谢你谢谁?”
这套歪理被孔素娥说得煞有介事,听得鞠景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还能这么解释?”鞠景抓了抓头发,哭笑不得,“那我是不是还得找他要点谢礼?不过看他当时那张绿得发亮的脸,我也算他是苦尽甘了……等等,天怎么突然亮了?”
话还没说完,鞠景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原本早已昏暗下来的天色,此刻竟然爆发出刺目无比的万道金光!
那光芒如旭日东升,将整片天穹照得通透炽热,仿佛夕阳西下变成了晨曦破晓。
殷芸绮神色镇定,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盒中,解释道:“圣人出世,天地同辉;至尊魔王重塑真身,自然亦有无上异象。弱水如今炼化了那道大道守则,与这太荒天道的法则契合,引动这般天地异象再正常不过。”
若放在平时,鞠景定要敏锐地追问她为何对大天魔王的异象这般了如指掌,可此刻,他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啊——!!”
一道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骤然从鞠景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毫无预兆地,一股钻心剜骨般的恐怖剧痛猛烈袭击了他的全身神魂!
鞠景整个人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周身孔穴中瞬间喷涌出漫天粘稠如墨的黑气!
那是纯粹狂暴的至高天魔之力!
原本早已与他灵魂深处血脉相融的那股弱水天魔本源,此刻竟像是受到了某种难以抗拒的恐怖召唤,疯狂地在他体内的经脉与神魂中共振撕扯!
“发生何事?难不成是弱水晋升魔王引动的本源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