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起了名字。
朱判。
朱,是朱笔的颜色,是判词的颜色,是生死簿上那一勾红。
他在死去的那位明律的记忆中见过无数次,朱笔落下,一个人的生死便被定了。
那是他见过的最有力量的东西,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宝、任何兵器都更有力量。
判,是他的志向。
他要像那些明律一样,做一个判官,执掌生死,断人善恶。
但他的公堂不在人间,不在幽冥,不在任何一方法度之内。
他的公堂就在天地之间,他的判词就是因果本身。
他不受任何人管辖,不为任何人服务。
他就是自己的律法。
朱判。
这个名字从他莲心中升起,如同一朵花从泥中绽放。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觉得自己和那些明律不一样。
那些明律是洞冥鬼帝座下的官吏,有职司,有管辖,有上级,有规矩。
他们只能按照幽冥法典行事,不能越雷池半步。
而他朱判,虽然没有明律的职位,却有明律都未必有的东西,自由。
他不受任何律法的约束。
他的律法就是他自己。
但在内心深处,朱判确实对洞冥鬼帝座下的四位明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他吸收过太多罪业的记忆,那些记忆中充满了对明律的敬畏和向往。
被判有罪之人,在生前都听说过明律的传说,那些传说在他们心中种下了种子,而朱判吸收了他们的记忆,也就吸收了那些种子。
朱判想站在洞冥鬼帝的位置上,以业火为朱笔,以因果为生死簿,断尽天下一切罪业。
这个念头在他莲心深处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有幸,他在脱离幽冥数万年后,终于等到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等到了一个未知的东西降临天界。
等到了天界在短短数日内陨落了数以万计的神祇。
他们生前积累的功德、权柄、因果、承诺、恩怨,全部随着死亡化为业力,散落在天界的废墟中。
业力浓稠到几乎液化,在虚空中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河流,沿着崩塌的天柱往下流淌,渗入各州的缝隙。
凡人也死了。
天劫不止打碎了天界,余波震荡各州,无数凡人城池被夷为平地。
死的人太多了,多到轮回都来不及运转,魂魄堆积在阴阳两界之间,进不去出不来,怨气郁结成团,在天上凝成一片片厚重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