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花。”
雷安犹豫了一下,慢慢挪到雷鸣背上,两只前腿搭在他的肩胛上。
雷鸣站起来,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四平八稳,雷安趴在他背上感觉不到一点颠簸。
三里多路,雷鸣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到了花树下,雷鸣蹲下来,让雷安从他背上滑下来,靠在树根上。
花瓣从头顶飘落,落在雷安的鼻尖上,他打了一个喷嚏。
雷鸣在旁边笑,柔顺的毛发上落满了白色的花瓣,看起来像一只开花的夔牛。
“哥,这树好大。”
“嗯。”
“比你的本体还大。”
“对。”
“我以后能自己来看吗?”
雷鸣蹲下来,用牛角轻轻碰了碰雷安的额头。
“哥背你来。”
后来每年花开的时候,雷鸣都会背雷安去看那棵树。
从雷安六岁到六十岁,从雷安六十岁到六百岁。
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雷鸣的背一直那么稳。
直到红雨落下来的那一天,雷鸣跟着青律走了,再也没回来。
那棵树也被红雨淋死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桩立在焦土里。
“别怕,有哥在。”这句话,是雷鸣在那棵花树下第一次对雷安说的。
雷安缩在石洞里,想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酸得厉害。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他们只是一群无力的幼兽,绝大多数都尚未成年。
鹿蜀是百花林里最爱唱歌的,她的声音清亮,能把最远的走兽都引过来。
以前百花林的溪边,鹿蜀每天清晨都对着水面唱,声音顺着溪水往下淌,整条溪流都跟着亮。
讙有三条尾巴,总爱把尾巴竖起来,说这样看起来更威武。
天狗年纪最小,才刚刚学会化形,化出来的人形脸上总挂着两道鼻涕,甩着袖子满林子跑。
但现在,他们都融在一起,变成一团扭曲的怪物。
雷安把脸埋进自己的前肢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它听见融合体内部传来一阵阵模糊的、重叠的呜咽。
青律的手没有停,网继续往石洞深处罩,往更多半魂身上落。
一只只幼兽被拉过来,被暗金纹路强行压进融合体。
融合体的表面在缓慢地,有节律地搏动,各种头颅和面孔参差相生,像一颗长满了眼睛的心脏。
雷安能感觉到,每融合一道半魂,融合体里的其他半魂就会微弱一分。
这样的举动就如同往同一个碗里不断倒水。
碗就那么大,倒得越多,原来的水就溢出去越多。
青律收回手,看着融合体。
“还有多少?”